【第92章 風雨如晦，明哲保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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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了，懷安國邸內院一片寂靜。
梅氏回房後剛解下外衣，喉間忽然又湧上一股腥甜，她來不及取出帕子，俯身便將一口血吐進了銅盆裡。
侍女嚇得跪到榻前。
梅氏扶著她的手緩了許久，才命人把銅盆端走，又強忍著不適換掉沾血的衣衫。待重新穿戴整齊，她已經沒有力氣挪動，隻能倚著榻沿慢慢平複呼吸。
夜涼如水，偌大庭院仿佛隔開了塵世，梅氏聽不見門外有任何動靜，亦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她就這麼默然忍耐著身體連綿不斷的虛弱乏力，靜候父親到來。
直到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撐著榻沿剛要起身，梅召便跨進門道：“坐著。”
梅氏依言坐回榻上。
梅召的目光掃過她蒼白的臉，又落在案上尚未動過的藥碗。
侍女上前挑亮燈芯。
梅氏下意識抿緊嘴唇，舌尖卻又嘗到一絲腥甜。
“何時又發作了？”梅召皺眉道。
“從宮裡回來以後。”
梅召正要再問，梅氏已經轉向侍女：“把藥溫過再送來。”
侍女捧起藥碗退了出去。
門扇合攏以後，梅召在案前坐下，問道：“宮裡出了什麼事？”
“太常明日便要定下代奉之人。我想請……”
梅氏說到一半，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手壓在胸口過了好半晌才緩過氣來，繼續道：“我想請父親明日支持綏兒。”
梅召搭在案邊的手頓住了，他沉默地看著女兒，許久沒有說話。
“你要我推舉蕭綏代奉？”
“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梅召的聲音沉了下來，甚至帶了幾分嚴厲：“那你也應當知道，太後隻有一個選擇。”
“蕭翊。”
這一次，輪到梅召疑惑了：“你既然知道，為何還要我出麵？”
梅氏問：“父親覺得太後是怎樣的人？”
梅召沒有輕易回答。
“太後是那種即便作了決定，也會因為朝臣們一句話，就輕易改變的人嗎？”
“不會。”
“既然如此，那就請父親明日支持綏兒。”
梅召眉間微動。
“我不是要父親聯絡故舊，也不用逼迫太後。”梅氏道，“明日複朝，我想請父親說：王太子名分素定，受學有年，可以代奉。”
“父親說與不說，都改變不了太後的決定。可父親如果不說，旁人就會覺得梅家為了避嫌，連至親也不願支持，更加看輕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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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召道：“你這又是何必，如果他將來有事，我怎麼會可能坐視不理。”
“父親。”梅氏又咳了一聲，繼續道：“我不是想讓綏兒現在去爭皇帝。”
“那你要什麼？”
“我要讓別人記住，綏兒身上流著梅家的血。”
梅召沉默下來。
梅氏繼續道：“當年蕭光被廢後，僖帝手段過於狠辣，楊氏主乾儘數敗落，父親卻突然改變主意，堅持要我回去，說梅家若在此時棄楊家於不顧，百年清名必將付之東流。”
“所以我才會回去。”
“如今我兒子被推到百官麵前，父親如果為了避嫌一言不發，和當年父親最不願讓梅家做的事，又有什麼分別？”
梅召皺眉道：“我讓你回去，是為了保全梅家的清名，不是讓你再去爭皇位。”
“不，父親，我不是現在要皇位。”梅氏道。
父女二人隔案相對。銅燈燒得久了，燈花結成一小團，壓得火焰偏向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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