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二·限定版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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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雪大，山門口的石階埋了半截，掃雪的人天不亮就得起來一遍，不然連門都推不開。
那孩子蹲在山門內側的影壁後頭。沒人派他掃雪，也沒人給他派別的活。在這座寨子裡，他像一截長錯了地方的木樁，大人繞著走，同齡的孩子也繞著走。他早習慣了，蹲在那兒看雪，雪片落在袖口上，一片壓著一片，化成水，洇出深色的印子。
腳步聲是那時候響起來的，雜遝，是本家哪個執事帶著人出門。孩子往影壁深處縮了縮。腳步聲近了，又遠了，唯獨一雙在他跟前停住。
靴底碾著雪，咯吱一聲。
孩子抬起頭。
蘇硯崢蹲了下來。
寨子裡的大人跟他打照麵從來站著，目光從他頭頂掠過去，像掠一塊石頭。這個人卻蹲到跟他一般高，肩上落著雪，頭發上也落著雪，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我叫硯崢，" 蘇硯崢說，"以後請多指教。"
孩子愣住了。他認得這張臉，本家裡姓張的少年他大半都認得，哪怕人家不認得他。可這張臉上的神情是陌生的，眼睛彎著，裡頭映著雪光，像頭一回看見他，又像已經認識他很久了。他張了張嘴，不知道這種時候該回什麼，沒人教過他。
蘇硯崢也不惱，像本來就沒指望他答，從懷裡摸出個東西塞進他手裡。是個烤紅薯，不知在懷裡揣了多久，皮都焐軟了，燙得他兩隻手倒來倒去。
"拿著吃，" 蘇硯崢站起來，替他撣了撣頭頂的雪，"雪天蹲著不動，回頭凍成冰坨子。"
說完追上前麵的人，腳步聲遠了。孩子捧著紅薯蹲在影壁後頭，半天沒挪窩。熱氣透過焦皮滲進掌心，順著胳膊一路暖到胸口。他長這麼大，沒吃過幾口熱乎東西，也沒人跟他說過 "請多指教"。
指教什麼呢，他想不明白。那天他把紅薯連皮都啃乾淨了，焦皮上還帶著那個人懷裡的味道，甜絲絲的，像灶房過年蒸糕時漫出來的氣。
山門口那場雪之後沒幾天，孩子在練武場邊又看見了蘇硯崢。
本家的孩子分群習武，大的帶小的，紮馬的紮馬，練刀的練刀，歇下來擠在牆根搶炒豆子，鬨成一團。唯獨他單著，別人練，他在邊上看，等人散了，拎一根木刀對著場邊的木樁一下一下砍。教習從他跟前過，眼皮都不抬，由著他自己摸索。
木刀太重，他握得吃力，砍不了多久虎口就磨紅，滲出血絲，在衣服上蹭一蹭，接著砍。砍著砍著，他覺出廊下有道目光。
蘇硯崢靠在廊柱上，手裡拎著那根三節相連的鐵棍，看樣子是剛練完，正往這邊看。孩子的刀勢亂了一下，砍偏在木樁上，震得手心發麻。他低下頭，裝作專心砍樁，耳朵豎得筆直，一直聽到那道腳步聲離開了廊下，才悄悄抬眼。
場子空了，他心裡也空了一小塊，又覺得本該如此。那個人憑什麼多看他呢。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透，孩子是被一陣聲音叫醒的。
"咿 —— 呀 ——"
長音翻過幾道院牆，氣口拖得老長，在乾冷的空氣裡拐著彎飄過來。他拎著木刀趕到練武場，蘇硯崢已經在了，腳邊擱著兩根木棍。新削的白蠟杆，一根長一根短，短的那根去了皮，磨得溜光，長短分量都照著他的身量來的。
"接著。" 短棍遞到他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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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抱著木刀，遲疑著沒動。
"刀有人教你，我不湊那個熱鬨，" 蘇硯崢自己拎起長棍，在掌心一抖，棍身轉了個花，"棍歸我教。你們張家那套刀法練出來是要見血的，棍是活物，製得住人又不必真把人打死。你在這寨子裡，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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