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媽不肯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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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點，梅子改衣店照常開門。
林硯六點五十趕到，卷簾門已經升了一半。宋梅彎著腰往外擺塑料筐，筐裡裝著三條改好褲腳的校服褲。
“我昨晚說什麼了？”林硯問。
“你說關門。”
“那你現在在乾什麼？”
“開門。”
宋梅把筐擺正，伸手拍掉他肩上的一根線頭：“幾個孩子八點前來拿褲子。東西交了就關。”
“讓他們去家裡拿。”
“店裡有熨鬥、剪刀、針線，家裡有什麼？你那一櫃子薄荷糖？”
“命重要還是褲子重要？”
“穿拖地褲子騎車也能摔死。”
林硯發現自己每次和母親講危險，最後都會被她繞到吃飯穿衣上。他往店裡看，昨晚自行運轉的縫紉機安靜停在牆邊。插頭拔了，配電箱總閘也保持斷開。
“你開電了？”
“沒有。卷簾手動拉的。”
“沒電怎麼做事？”
“褲子昨晚做完了。”
宋梅從櫃台下麵拿出一隻飯盒，塞到他懷裡：“豆漿和兩個包子。先吃，別站門口擺臉色，別人以為我欠你錢。”
第一個來拿褲子的是個初中男生，頭發還沒梳平，進門時一路提著褲腰。宋梅讓他去後麵試，出來後蹲下檢查褲腳，發現右邊還長了半厘米。
她拿粉片做記號，拆開兩針重新收邊。
店裡沒有電，她用的是一台老式手搖縫紉機。男生的母親站在旁邊道歉，說孩子長得快，剛買半年的校服又不合身。
“長個子是好事。”宋梅說，“明年還能放兩厘米，別再買新的。”
收五塊錢的時候，她又從抽屜裡找了半天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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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站在門外吃包子，突然明白她為什麼不肯關。
不是覺得名單不真，也不是舍不得一天生意。有人約好今天來，她就認為門應該開著。對宋梅來說，死亡是兩天後的事，褲子是八點以前的事。
第二個學生剛走，葉寧到了。
她手肘纏著新紗布，換了件淺色短袖。進門先看天花板、配電箱和消防通道，再把手機屏幕扣在櫃台上。
“宋阿姨，我是葉寧。”
宋梅看她一眼：“我見過你照片。”
“林硯給你看了？”
“新聞裡。你上次找那個走丟的老頭，站路口啃麵包。”
葉寧沒想到她記這個：“您認識我？”
“不認識。臉熟。”
宋梅又看向她手肘：“傷口別沾水。櫃台下麵有碘伏，你要不要拿一瓶？”
“不用，處理過了。”
“那坐。還有一個學生沒來。”
葉寧轉頭看林硯，壓低聲音：“你說她看過火化單以後，隻問誰讓你碰打印機。”
“嗯。”
“她知道的可能比周守義多。”
“也更難問。”
“看出來了。”
兩人檢查店鋪。
麵積二十多平方米，臨街一扇門，後麵還有通往居民樓院子的窄門。布料不算多，全部裝在帶蓋塑料箱裡。熨鬥已經拔電，牆角放著小型滅火器，壓力指針在綠色區間。
葉寧請消防人員過來做了初步排查。店鋪線路老化，但總閘關閉後沒有短路風險；樓上住戶的燃氣管道也不經過這裡。
“正常情況下，火從哪裡起？”林硯問。
消防員指著縫紉機旁的牆：“最值得查的是線路。接線盒在牆裡，絕緣層可能老化。還有熨鬥、燈箱、電動車電池。你們現在都斷掉了，風險不高。”
第三個學生拿完衣服，宋梅終於把“今日休息”的紙貼到門上。
林硯沒有放鬆。
火化單一直裝在他貼身口袋裡。店門關上的一刻，紙張忽然熱起來，熱度隔著衣服貼在胸口。
他取出灰紙。
“梅子改衣店”幾個字周圍浮出焦黃痕跡，像有火從紙背烤過。林硯手指碰到“未完成的男式外套”，眼前光線一暗。
潮濕。
不是店裡，是一間沒有窗的地下室。頭頂有老式廣播喇叭，女人的聲音正在播報病房探視時間。
針從布料裡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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