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沒人聽過阿秀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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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不會說話，但她罵人很凶。”
西橋村的陳老太把竹椅往巷口一橫，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她就這麼瞪。誰欠她錢還裝沒看見，她不追，坐門口瞪一會兒，那個人自己就臊得進屋拿錢。”
西橋村早已不算村。兩邊高樓把舊房夾在中間，隻剩三條窄巷，樓與樓之間拉滿電線和晾衣繩。賣早點的攤子收了，地上還有一圈沒衝乾淨的豆漿印。
葉寧根據臨時出入申請上的舊地址找到這裡：西橋村二排三號。
也正好是林硯在餘響裡聽見的“兩下、三下”。
二排三號已經改成一家修電動車的鋪子。老板搬來才六年，不認識阿秀。倒是坐在巷口擇空心菜的陳老太記得。
“她住多久？”葉寧把手機屏幕扣在膝上。
“三四年吧。樓梯底下一間房，放張床、放台縫紉機就滿了。”
“哪年來的？”
“我孫子上小學那年。”
“二〇〇幾年？”
陳老太不高興：“誰記這個。我孫子都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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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兒媳從屋裡喊了一句：“浩浩零三年上的小學！”
“那就零三年。”陳老太把菜梗掐斷，“你問這麼細，是她家裡人找來了？”
葉寧沒有把死亡記錄先說出來：“我們在核對她的身份。您知道她從哪兒來嗎？”
“不知道。沒人聽過她說話，怎麼問？”
“她會寫字嗎？”
“會寫數，不大會寫字。”
陳老太領他們走進窄巷。修車鋪後麵還保留著一扇矮木門，門框刷過藍漆，底下被雨水泡得發黑。
“以前就住這兒。誰褲子破了、拉鏈壞了，都拿來找她。她不用皮尺，讓你站一下，手從腰上比過去，褲子改完正好。”
門旁的水泥柱上殘留著幾道白印。
林硯蹲下來，認出那不是粉刷留下的石灰，而是裁衣服用的白色劃粉。白印橫一道豎一道，後麵跟著歪斜的數字：三、五、十二。
“欠賬。”陳老太說，“三塊的是補書包，五塊的是換拉鏈，十二塊不知道誰的。後來人走了，錢也沒收完。”
“您欠過嗎？”林硯問。
“欠過。”老太太答得很乾脆，“我老頭住院那年，家裡孝服都買好了，後來沒用上。衣服放久了發黃，她幫我拆了重新洗，說等真用的時候再給錢。”
“後來給了嗎？”
“給了。”她停了一下，“多給兩塊，她不要，扔回我菜籃子裡。”
修車老板從裡麵搬出一個鏽鐵架，說拆鋪麵時在樓梯底下找到的。架子像縫紉機桌的下半截，一側還綁著一個用鐵絲彎成的小鉤。
林硯摸了摸鐵鉤。
彎鉤外側磨得光滑，常年掛過東西。陳老太說，阿秀把當天要交的衣服掛上去，客人自己來認。她不識太多名字，就在衣服內側畫記號：胖的人畫圓，瘦的人畫豎線，孩子畫一顆小星星。
“她怕拿錯嗎？”
“她不會錯。”陳老太說，“我們會。”
巷子裡還有四個老人記得阿秀。
有人說她左手小指伸不直；有人記得她每天下午去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蔥葉；還有人說她冬天穿一件很大的男棉襖，袖口總往裡折兩道。
沒人知道她姓什麼，家裡還有誰，也沒人見過她的證件。
“唐雨”這個名字，他們都沒聽過。
“她什麼時候不見的？”葉寧問。
答案這次很一致。
二〇〇八年夏天，連下三天雨以後。
陳老太記得，是因為阿秀替她孫子改好的校服還掛在鐵鉤上。她去敲門，門沒鎖，屋裡隻剩半袋米和幾塊劃粉。縫紉機、衣服和一隻舊樟木箱都被人搬走了。
“有人看見誰搬的嗎？”
“賣冰棍的老劉看見一輛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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