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她死時用著別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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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雨把一隻舊鐵盒放到桌上，盒蓋印著早已停產的水果糖。
“我媽上個月去世。”她說，“辦完喪事，我在她衣櫃最裡麵找到這個。”
鐵盒裡沒有糖，隻有三張繳費單、一枚褪色的平安扣和半份複寫紙協議。
協議的抬頭是“特殊陪護及生命風險自願承擔書”。委托人一欄寫著唐雨母親劉琴，陪護人沒有姓名，隻在末尾按了一個模糊的紅手印。
紙邊被撕過，服務方和收款方都不在了。
“你找阿秀十八年，為什麼剛才在電話裡說不認識？”葉寧問。
唐雨拉開椅子坐下。她雙手洗得發白，指甲剪得很短，右手虎口有長期掰安瓿留下的細口。
“因為我不知道你們是誰。”她說，“以前也有人給我打過電話，說知道十八年前的事，讓我先彙路費。還有人說阿秀沒死，隻是被送去外地了。”
“你什麼時候知道她的？”
“出院以後。”
唐雨十八歲那年得了重症心肌炎。最嚴重的時候，她連翻身都會喘，監護儀一天響十幾次。七月十一日下午，醫生讓劉琴做好準備。
那天夜裡的記憶，她隻剩下一些斷開的畫麵。
母親在病床邊給她換了一件紅色內衣，說是新買的。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進來，讓她在一張紙上按手印。她沒有力氣抬手，是母親托著她的手腕按下去的。
夜裡，她被推到地下層。
有人把她的住院腕帶剪下來，又換了一條新的。走廊另一邊坐著一個陌生女人，穿一件寬大的舊襯衫，膝蓋上放著林國成那件沒有完成的外套。
女人看見唐雨，先笑了一下，再用指節敲椅子扶手。
兩下，三下。
“我以為她是陪護。”唐雨說，“我問我媽她是誰，我媽說，是來救我的人。”
淩晨以後，唐雨的心臟重新恢複穩定。她被送回樓上，半個月後轉到省醫院。醫生把那次恢複解釋成治療奏效，她也願意相信。
直到出院第三個月，她在母親抽屜裡看見一張四院地下層的遺體交接單複印件。
死者寫著唐雨。
年齡十八歲。
腕帶編號也是她的。
“我媽把紙搶走燒了。”唐雨說，“她說醫院錄錯了，讓我不許再問。後來每隔幾年，我問一次。她每次都換一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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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梅把協議拿起來，對著門外的天光看：“這紙不是醫院的。”
“不是。”唐雨說，“是我媽找的人。”
“什麼人？”
“她隻叫對方杜先生。”
林硯抬眼。
葉寧把這個稱呼記下來：“全名呢？”
“不知道。十八年前我媽在病友家屬那裡聽說，有一種民間續命的辦法。不是保證治好，隻說能借別人的‘命氣’，讓人熬過最危險的時辰。她當時已經什麼都信了。”
“花了多少錢？”
“六萬。”
“阿秀拿到多少？”
“約定是兩萬。”唐雨看著複寫協議上的紅手印，“我媽臨終前說，阿秀有個妹妹，家裡欠債。有人告訴她，隻要在地下病房陪一夜，配合換名字、換衣服，再把幾樣東西縫進外套，就能拿到兩萬塊。最多病一場，不會要命。”
葉寧指著“生命風險自願承擔”幾個字：“她知道紙上寫了什麼嗎？”
“她不識字。那個男人念給她聽了。”
“誰能證明念的是原文？”
唐雨沒有回答。
“有沒有手語翻譯？”
“沒有。”
“有沒有醫生解釋可能發生什麼？”
“沒有。”
葉寧合上筆記本：“那不叫知道。”
唐雨低聲說：“她按了手印。”
“按手印隻能證明她碰過這張紙。不能證明有人告訴她，唐雨活下來，她會立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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