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護士說，這條命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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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十一點二十七分，唐雨給自己扣上了一條新的住院腕帶。
腕帶是她從病區取來的空白耗材。姓名寫的阿秀，病區寫著地下二號，床位零三。她不知道阿秀的全名，隻能把十八年前別人叫她的稱呼，一筆一畫寫在姓名欄裡。
青江市第四人民醫院舊樓已經停用，地下層入口封著鐵門。唐雨用一把後勤備用鑰匙打開側門，沿廢棄樓梯走到底。
二號觀察室隻剩一張生鏽病床。
她在床邊坐下，從護士服口袋裡取出一支封好的注射器。
針帽剛拔開，門外傳來跑步聲。
葉寧撞開半掩的房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注射器落到地上，被隨後進來的林硯一腳踢到牆邊。
“鬆手。”唐雨說，“你們不是想救宋阿姨嗎？”
“救她和讓你死是兩件事。”葉寧把她雙手按到膝上，確認沒有別的藥物，“你是護士，比我清楚那東西進身體以後會發生什麼。”
“我清楚。”
“阿秀會活嗎？”
唐雨不說話。
“十八年前她死在這裡。你現在死，隻會讓這間屋子多一具遺體。”
唐雨試著掙開，沒成功：“可登記單要的是一條命。”
“誰告訴你的？”林硯問。
“你們一直在阻止死亡，它一直換路。火不行就觸電，東西搬走就跟著走。不是要命，是什麼？”
“它要宋梅的命，不是你的。”
“我的命是阿秀的。”
林硯走到她麵前，撕開那條新腕帶：“這上麵寫阿秀，不會讓你變成阿秀。就像十八年前她戴著唐雨的腕帶，也沒有真的變成你。”
塑料扣斷開，落在積灰的地麵。
唐雨盯著那兩個歪斜的字，肩膀一點點塌下去。
“你們不懂。”她說，“我每救回來一個病人，都有人誇我選護士選得對。可我要是十八年前就死了，那些病人也許有別的人救。阿秀呢？她妹妹少了一個姐姐，她改過衣服的那些人少了一個認識他們尺寸的人。誰算過她後麵的十八年？”
“沒人算得出來。”葉寧說。
“所以我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繼續占她的便宜。”
“你可以承擔你知道真相後的責任。”葉寧把斷腕帶放進空證物袋，“但不能替阿秀決定，她想不想要你用自殺賠她。她當年連自己會死都不知道，你現在又準備替她做一次決定。”
唐雨抬起頭，眼圈發紅，臉上卻沒有淚：“那我能做什麼？”
“先活著作證。”葉寧說，“說清楚誰收了錢，誰換了腕帶，誰把一個不識字的人寫成自願。”
樓梯口又響起腳步。
宋梅抱著舊外套下來，韓濤跟在後麵。葉寧離開改衣店時不敢把她獨自留下，聯係同事把人一起送來。周守義也來了，落在最後，手裡仍拎著那個舊保溫杯。
“大半夜都往地下室鑽。”他喘著氣說，“上頭的空氣不要錢，你們嫌便宜是不是？”
宋梅沒理他。她走到病床前，看了看地上的注射器，又看唐雨手腕上被塑料勒出的紅印。
“林國成也乾過這事。”她說。
林硯轉頭：“什麼？”
“拿自己的命還。”
宋梅把外套鋪在病床上。十八年前的地下室潮氣重新落到它身上，深灰布料像一下老了很多。
“你爸出事前半年，晚上總不睡。半夜坐在廚房，拿刀往自己手腕上比。我把刀收了，他又去買。後來我把家裡能傷人的東西全鎖到店裡。”
林硯看著母親的手。她握著外套下擺，食指內側有一道很舊的割傷，他小時候一直以為是裁布留下的。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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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有人替你死了。”
地下室裡隻剩遠處水泵的嗡鳴。
周守義把杯蓋擰得咯吱響：“宋梅。”
“你閉嘴。”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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