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師父燒掉一頁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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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硯趕到焚化間時，那頁名單已經燒掉一半。
周守義站在廢紙焚燒爐前，右手拿著長柄火鉗。紙頁被夾在爐口，五個劃著紅線的名字全卷進了火裡，隻剩寫著“阿秀”和“交接未結”的下半截還在外麵。
林硯伸手去搶。
“燙！”周守義把火鉗往後一撤。
“鬆開。”
“燒都燒了，你搶回去能當新的？”
林硯抓起牆邊裝爐灰的鐵鏟，拍在紙頁上。火星被壓滅，半張灰紙落進地上的不鏽鋼盤，邊緣仍亮著暗紅。
葉寧隨後進門，先關焚燒爐進風，再用水浸濕一塊工作布蓋住紙頁。焦味很快混進焚化間常年散不掉的消毒水味裡。
“腕帶呢？”她問。
周守義把火鉗靠回牆上：“沒燒。”
“在哪裡？”
“先說紙。紙是我拿的，也是我燒的。別回頭又往林硯身上記。”
“我問腕帶在哪裡。”
周守義不看她：“梅子店裡。”
林硯往前一步：“你去過店裡？”
從四院舊樓到北山殯儀館，最快的路正好經過舊街。周守義騎走停在後門的電動車，先繞進梅子改衣店。他用宋梅放在櫃台磁鐵上的針，把腕帶塞進一條灰色薄圍巾的夾層，胡亂縫了幾針。
“你為什麼把它放我媽身上？”林硯問。
“圍巾在抽屜裡，我放的是抽屜，不是她身上。”
“有什麼區別？”
“我沒想害她。”周守義的聲音一下硬起來，“腕帶上是你爸的名字，我不能燒。留給宋梅，她要藏要交，自己決定。”
“那這頁紙為什麼能燒？”
周守義嘴唇抿緊。
爐膛裡的風從半開的鐵門往外吐，吹得他額前幾根白發一直動。他平常總要先繞兩句單位的電費、紙杯和夜班補助，這一次卻連一句沒用的話都找不到。
“因為上麵不止阿秀。”他說。
“另外五個人是誰？”
“死了的人。”
“怎麼死的？”
“都死了，還能怎麼死。”
“周師父。”林硯盯著他，“你每燒掉一個名字，就少一個人能回答。”
周守義低頭看著鞋尖。洗不白的帆布鞋上沾了幾點新爐灰，像剛落下的黑雨。
“你爸臨死前讓我答應兩件事。”他說，“第一，不讓你進舊登記室。第二，你哪天真看見白簿，就說不知道，帶你離開青江。”
“你一件也沒做到。”
“所以我現在補。”
“你答應不讓我進登記室，後來又親手把我帶進殯儀館。”
“你那時候連著三份工沒乾滿半年。”周守義終於繞回了他習慣說的小事，“婚紗店嫌你不愛笑，影樓嫌你不會哄孩子。你媽夜裡在店裡踩縫紉機，你還說自己不缺錢。館裡正好缺遺容師學徒，我以為打印機壞透了，舊屋鎖上就行。”
“所以答應過的事，缺個人就能改？”
“人總得先吃飯。”
“許秀蘭也以為按個手印，妹妹就能吃飯。”
周守義臉上的皺紋僵住了。
林硯記得自己入館第一天，周守義帶他認淨身室、冷藏間和家屬通道，唯獨經過舊登記室時走得很快。後來鑰匙壞過一次，也是周守義自己換的鎖芯。他不是忘了父親的囑托，而是每天都在用一些更方便的理由，假裝那扇門永遠不會再開。
“把證據燒了叫補？”
“你不知道那些人會做什麼。”
“我爸知道。他還是偷了名單。”
周守義猛地抬頭：“他就是因為偷了才死！”
話出口，焚化間突然安靜。
葉寧問：“林國成的車禍不是意外？”
周守義喘了兩口氣，重新彎腰去拿保溫杯。杯蓋沒擰穩，濃茶順著他的手背淌下來。
“我沒這麼說。”
“你剛才說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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