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宋梅自己拆開了那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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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梅沒有被人綁走。
林硯找到她時，她正跪在阿秀住過的半地下室裡，拿改錐拆一張縫紉機鐵架。
西橋村二排三號的修車鋪已經關門。宋梅從後院翻進來，把那張白天搬出來的舊鐵架拖回樓梯底下。她肩上搭著灰色薄圍巾，身邊攤著林國成外套的整片內襯。
“你來這裡為什麼不接電話？”林硯一把奪下她手裡的改錐。
“手機放店裡了。”
“為什麼放店裡？”
“怕你打。”
“宋梅。”
“叫那麼大聲乾什麼，我沒聾。”
宋梅嘴上仍舊硬，右手卻在發抖。她拆了十幾顆鏽螺絲，指甲邊緣全是黑泥，手背還被鐵架劃開一道口子。
葉寧看了一眼時間。
零點四十二分。
距離一點十一分，還剩二十九分鐘。
“先出去。”葉寧說，“登記單寫的地點是西橋村東口。你現在正好在西橋村。”
“東西還沒找到。”
“什麼東西？”
宋梅指向地上的外套內襯。
內襯拆開以後，靠近右腰的位置露出一塊三角形補布。那塊布又黑又硬，表麵沾著擦不乾淨的白粉。林硯先前以為是阿秀做夾層時隨手找來的舊布，宋梅卻認出它不是衣料。
“老式縫紉機台板底下有接油的布兜。”她說，“機器漏下來的油、斷針、線頭都掉在裡麵。阿秀拿這塊布補內襯，說明那晚她身邊就有自己的機器。”
“機器已經不在了。”林硯說。
“台板不在，架子還在。”宋梅指著生鏽踏板，“她不會寫幾個字，欠誰多少錢全拿粉片畫。牆上的賬能被雨衝，布上的能卷起來。她要真留過東西，最順手就是塞進接油兜。”
修車老板拆鋪麵時扔掉了木台板，卻留下鐵架墊零件。接油兜的布早爛光了，固定布兜的兩根橫杆之間還有一道不自然的縫。
宋梅剛才拆的，就是那層後加的薄鐵皮。
“你想到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林硯問。
“你們一個追周守義，一個守著我，誰有空聽我講縫紉機？”
“我有。”
宋梅頓了一下，低頭去拿改錐：“現在講也不晚。”
“還剩二十九分鐘。”
“所以別吵。”
葉寧沒有讓母子倆繼續。她戴上手套，用工具撬開鐵皮。鏽屑掉了一地，夾層裡露出一卷用油紙裹著的黑布。
黑布裁成巴掌寬的長條，十幾層縫在一起，像一本沒有紙頁的賬本。每一頁都留著白色劃粉記號：圓圈、豎線、星星，後麵跟著三塊、五塊、十二塊。
和門邊水泥柱上的欠賬完全一樣。
有的數字旁畫了一道斜線，表示錢已經收到；更多數字後麵什麼也沒有。阿秀不催，賬卻一筆都沒忘。
最後兩頁沒有零碎欠款。
一頁縫著一張年輕女孩的黑白照片。女孩十六七歲，右耳後有一塊月牙形胎記。照片背麵是別人替阿秀寫的字：小琴，南下，等回。
另一頁寫著一個很大的“20000”，數字下麵畫了兩隻牽在一起的手。
布頁夾層裡還塞著一張被退回的彙款單。
彙款人：許秀蘭。
收款人：許小琴。
退回原因：地址查無此人。
“阿秀叫許秀蘭。”葉寧立刻拍照，“許小琴是她妹妹。”
“她來西橋村以後一直在找。”宋梅摸了摸照片邊緣，“兩萬塊不是給自己留的。”
林硯把周守義燒剩的半頁名單放到黑布旁。紙頁背麵被煙熏得很黑，靠近底部還有一行此前沒看清的小字。葉寧用側光照過去，字跡逐漸顯出來。
約定報酬：貳萬元。
實際支出：零。
未付原因：受款人無法核實，結轉服務款。
阿秀以為自己在替妹妹掙一筆錢。她死以後，那筆錢沒有給她，也沒有拿去找妹妹，而是被算成了替命服務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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