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死者借用了別人的駕駛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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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鍋裡的湯不是鬼煮的。
葉寧剛把鍋蓋放回去，廚房後窗便伸進來一根竹竿。竹竿前端掛著一隻搪瓷碗，碗裡裝著切好的蔥花。
隔壁老太太看見屋裡站著警察，手一抖，蔥花全撒在窗台上。
“你們怎麼進老羅屋了？”她問。
老太太叫錢桂英，七十三歲，以前在客運站食堂切配。兩間一樓住房的廚房共用一道後廊，她一直留著羅大海廚房窗的插銷鑰匙。
今天是羅大海去世整十年的日子。
“他活著的時候，每月十五給夜班司機熬湯。”錢桂英說，“死了以後沒人回來，我就每年熬一次，從窗子放進去。煤氣在我家燒，鍋是熱的，不是鬨鬼。”
她說完，瞪了何軍一眼：“你們年輕人一見冒氣就往鬼上想，電費單倒沒人怕。”
何軍還戴著醫院發的腕帶，被說得沒脾氣：“我沒說鬼。”
錢桂英認得帆布袋，也認得那袋發黴辣椒。羅大海做川菜，買辣椒從不一次買多，怕南方回潮。他離開客運站食堂後去一家私人餐館掌勺，出事那晚帶的就是一袋給後廚試味的新辣椒。
“駕駛證上的人是他嗎？”葉寧把證物照片遞過去。
老太太隻看一眼便搖頭：“不是。這個臉寬的是吳廣生，給餐館送菜的司機。老羅在這兒。”
她從家裡拿來一本舊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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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門口的合影中，羅大海站在最邊上，瘦，右眉有一道被熱油燙出的淺疤。吳廣生站在他旁邊，臉寬，右眼略低，正是那本駕駛證上的照片。
證件姓名是羅大海，照片卻屬於吳廣生。
葉寧立刻讓人調取十年前車禍卷宗。
事故發生在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淩晨二點十分。餐館的一輛七座商務車衝出北郊舊路，翻進排水溝後起火。車上三個人，兩人死亡，一人重傷。
事故結論認定，駕駛人羅大海疲勞駕駛，負全部責任；吳廣生坐後排死亡；二十五歲的趙承平坐副駕駛，重傷昏迷，搶救後存活。
兩名死者都嚴重燒傷，身份主要依靠車內證件和雇主辨認。
“羅大海”葬在福安公墓，家屬一欄為空。
“吳廣生”由老家親屬領回安葬。
可卷宗裡有一處沒人追問的矛盾。
以吳廣生姓名出具的屍檢記錄顯示，死者左前臂裝有一塊舊鋼板。鋼板序列號能追溯到青江二院六年前的一次工傷手術，患者姓名是羅大海。
真正的羅大海，被當成吳廣生領回了外地。
而留在福安公墓、被當作羅大海下葬的人，才是吳廣生。
兩個人的身份在車禍後被調換了。
吳廣生的女兒接到電話後，隔了很久才說，當年雇主不許他們看遺體，隻讓認隨身物。那堆東西裡有一條繡著“羅”字的廚師圍裙，她提出過不對，趙承安解釋是餐館統一工作服，還額外給了五十萬元撫恤。
“我爸是送菜的，從來不用圍裙。”她說，“那時候家裡欠錢，我媽叫我別再問。”
十年前的屍檢機構仍封存著兩名死者的組織蠟塊和血樣。隻要找到吳、羅兩家的可靠親屬，身份調換就能通過DNA進一步確認，不必隻靠一塊鋼板和舊照片下結論。
“吳廣生家屬沒發現？”何軍問。
“卷宗寫的是遺體燒傷嚴重，不建議開棺，家屬憑雇主證詞和隨身物品確認。”葉寧翻到簽字頁，“雇主代表趙承安，也是幸存者趙承平的哥哥。”
林硯拿起那本舊駕駛證。
有了許秀蘭留下的識線，他能摸出塑封邊緣存在兩種不同張力。原廠熱壓膜平整緊密，照片四周卻有一圈極細的手工切口，後來用透明膠膜重新壓過。
“照片換過。”他說，“不是整本假證。有人揭開塑封，把吳廣生的照片放到羅大海名字旁邊，又重新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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