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們二十年前真的自願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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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桂芳按下手印時，沒有人拿刀逼她。
二〇〇一年，她五十四歲，外孫小滿剛滿六歲。孩子患先天性心臟病，第三次手術前醫生讓家屬做好最壞準備。
“有人來病房問，願不願意拿自己的壽數換孩子過這一關。”陳桂芳說，“我問拿多少，他說先借三年。三年以後我和孩子都好好的，再重新簽。”
“對方是誰？”葉寧問。
“嚴師傅帶來的。嚴師傅是廠工會管賬的，誰家住院、誰家交不起錢，他都記。”
“嚴守誠？”
“對。”
陳桂芳記得很清楚，嚴守誠當時把協議念了兩遍。她簽字前，他還單獨把女兒和女婿請出去，問她是不是怕孩子家長怪她才答應。
“我說不是。我活到五十四，夠本了。小滿才六歲。”
“後來每三年重新簽？”
“頭兩次簽了。第三次嚴師傅不見了，來的人說不用再簽，老協議還算。”
“您同意嗎？”
陳桂芳沒有立刻回答：“小滿手術成功，現在孩子都有了。我不能一邊說是鎖保佑，一邊年紀大了又不認。”
她相信的不是一紙法律合同，而是自己二十五年前許過的一句話。葉寧沒有當場告訴她那句話無效，隻問當年是否有人說過協議可以永久延續。
“沒有。”陳桂芳說，“隻說三年。”
其他四名老人也承認簽過。
馬長順為女兒安安簽。安安二十七歲時患急性腦炎，後來康複，現在在外省生活。馬長順記不全女兒的電話號碼，卻記得第一次協議複核是在三路車取消月票的那一年。
趙蘭英的“念慈”不是親屬，是她教過的一名學生。孩子父母在外地打工，腎病住院時沒人簽字，她以老師身份陪護，後來同意加入互助。
程保國為兒子阿元簽。阿元當時白血病緩解，七年後複發去世。程保國認為贈壽早已結束，不該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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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玉香救的是她接生過的一名早產兒。她不知道康康現在在哪裡，隻記得孩子出生時一隻腳還沒有她手掌長。
五份同壽互助，並不全是父母替子女，也不是有人統一花錢購買。至少最開始，他們知道自己在答應什麼，也確實願意。
上午十一點，蔣嵐從行政檔案櫃底層找到一隻藍色文件盒。
盒蓋寫著“晚晴計劃原始成員資料”，封條日期是護理院開業前一年。蔣嵐說，文件由基金會移交，院方隻負責保管，從未用於收費或醫療決策。
五份協議都在。
簽名、手印、受益人小名和病曆號，與老人陳述一致。最後一頁的記錄人正是嚴守誠。
原協議隻有四條。
互助期限三年；每年核對本人意願；本人可隨時撤回；受益對象不得更換或轉讓。
每份協議後麵都附著兩張複核表。最早兩次，嚴守誠逐一寫下“本人確認繼續”。第三張複核表是空白的。
“這和老人說的一致。”葉寧讓人拍照、編號，“沒有永久有效。”
蔣嵐從文件盒夾層又取出一份裝訂冊：“係統執行依據是這本。”
裝訂冊封麵同樣寫著同壽互助。裡麵多出兩頁補充條款：協議自動延續，不因記錄人缺席失效；贈壽人不得單方撤回；原受益人死亡或不再需要時，受益權可由管理機構重新分配。
補充頁末尾蓋著五枚老人手印。
陳桂芳看到後第一句話是：“這不是我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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