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人不肯撤離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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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零八分，陳桂芳從待轉運名單裡消失了。
她的胰島素、外套和鞋都在二樓，床上隻剩那隻裝桂花糕的紙袋。護工檢查衛生間和樓梯口，沒找到人。院內廣播剛響第一遍，五樓失智照護區的護士打來電話。
陳桂芳坐在五一七床旁邊，不肯下來。
床上住的是孫鳳芝，八十四歲，中度失智。她抱著一隻沒有耳朵的布兔子，反複問今天是不是廠裡發工資。護理院的轉運分級裡，她不需要供氧，生命體征穩定，原計劃在停電前由護工轉到一樓大廳，不占外部接收床位。
“一樓也會停電。”陳桂芳說，“四十七個人都往下擠，她走丟了誰知道？”
蔣嵐趕到五樓：“孫阿姨有人負責。您的心功能不好，要先去康複中心。”
“她以前跟我一個屋。去年我夜裡低血糖，話都說不出來，是她拿水杯敲床欄把人叫來的。現在她腦子忘了，我沒忘。”
“不是不管她，是分批撤。”
“那我等她這批。”
陳桂芳把自己的轉運腕帶摘下來，壓在孫鳳芝枕頭邊。她不是鬨著留下等死，也不是聽不懂風險。她能準確說出停電時間、自己的用藥和康複中心地址，隻是不接受工作人員替她把誰算成可以稍後再救的人。
葉寧沒有勸她“聽安排”，先問蔣嵐：“五樓一共多少人？下到一樓要多久？家屬聯係不上是否影響緊急轉移？”
“十六人，六人要輪椅。消防員幫忙，四十分鐘能下完。緊急避險不需要等家屬同意，但接收機構床位不夠。”
“先全部下樓。去不了外院的，轉到街道照護點。那裡沒有醫用氧氣，但這批人不依賴設備。”
陳桂芳仍沒走：“我看見她下去。”
第一組消防員抬起孫鳳芝的輪椅後，她才跟在後麵。走到電梯口，孫鳳芝忽然抓住門框，說沒拿工資本。陳桂芳沒有哄她說東西不存在，隻把那隻布兔子塞進她懷裡：“會計在樓下，你拿這個去對賬。”
孫鳳芝低頭摸兔子，鬆了手。
林硯站在電梯外，看見陳桂芳一直按著自己的左腕。她走快了會胸悶，卻沒向任何人要輪椅。等孫鳳芝進電梯，他把備用折疊椅拉開。
“坐一會兒。”他說。
“我還走得動。”
“知道。電梯一趟要等三分鐘，站著也省不了時間。”
陳桂芳這才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桂花糕，掰了一點給他。林硯沒接，她又自己包好：“你們這行的人，什麼都敢碰，甜的反而不吃。”
樓下的轉運順序已經變了。
護理院隻有兩部電梯。消防員帶來的小型發電設備能在停電後維持其中一部短時運行，卻不能同時帶空調和供氧。蔣嵐在白板上把撤離拆成三欄：必須去醫院、可以去康複中心、隻需離開高溫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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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寫上去以後還在不斷移動。老人一次血氧下降，可能從第三欄進第一欄；一次複測穩定，又可能把救護車位置留給更危險的人。家屬的催促、繳費多少和是不是晚晴項目成員，都不能改臨床排序。
一名老人兒子在電話裡說願意加錢買救護車座位。蔣嵐開著免提回答：“外麵的民營車您可以自行聯係，院裡的車按醫生評估。錢不能把別人的氧氣瓶拿過來。”
醫院新騰出的第三張床，醫生評估後給了九十一歲的蔣克勤。他不在五張名單上，卻剛出現二氧化碳瀦留，風險高過程保國。名單上的程保國隻能轉到康複中心，靠便攜製氧機撐過停電。
林硯看著白板上被擦掉的名字，問：“康複中心確認能接他的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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