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鐵門推開，人間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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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推開，鏽渣往下掉。
葉擎蒼邁出去。布鞋底薄，碎石子硌腳。五年沒走這麼長的路了，從牢房到門口，三十七步，他一步一步數過來的。
身後鐵門轟一聲合上。
手裡拎個蛇皮袋，裡頭兩件換洗衣服，一雙襪子，監獄發的兩百塊錢。衣服是進去時穿的，袖口短了一截。
沒人來接。
水泥路麵裂著縫，縫裡長了草。葉擎蒼蹲下去係鞋帶，係得慢。
“擎蒼。”
沒回頭。那聲音太熟了——獄醫老周，教他認穴打穴的師父。
“三年教你的東西，別忘了。”
葉擎蒼站起來，拍膝蓋上的土。
“沒忘。”
“那就好。”老周停了一下，“你二師父讓我帶句話，出去之後，能忍則忍。忍不住了，那就別忍。”
葉擎蒼嘴角動了動，抬手用虎口搓了下下巴。
“三師父呢？”
“他沒來。你知道他脾氣。”
葉擎蒼點頭。三師父從來不送人，教了他五年刀，臨走隻說了四個字，刀在鞘裡。
他轉身朝老周鞠了一躬。老周擺擺手，回身進了鐵門。門又關上，比剛才還重。
葉擎蒼沿路往外走。路邊有個小賣部，門口掛台老式掛鐘，指針停著。他走進去，拿起公用電話撥家裡號碼。
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話筒放回去。老板娘嗑著瓜子，眼神在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衣服上掃了一遍。
“打電話啊？兩塊錢一分鐘。”
葉擎蒼從兜裡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放櫃台上。
“再撥一次。”
忙音。
老板娘收了錢，瓜子殼吐地上。“打不通就算了唄，這年頭誰還守著座機。”
他沒說話，轉身出去。
外頭太陽大。他眯起眼睛抬手遮光。路邊停輛破大巴，車身上寫著江城到桐縣。售票員站車門那兒吆喝，走不走，最後一班了。
葉擎蒼上了車。人不多，他挑靠窗位置，蛇皮袋擱腿上。
大巴發動，柴油味灌進來。
窗外景色往後倒，田野，廠房，爛尾樓。五年前這一片還是莊稼地，現在全是工地。葉擎蒼盯著窗外，眼睛不眨。
旁邊坐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打量他好幾眼。
“小夥子，剛出來？”
葉擎蒼轉過頭。
中年人笑了笑，壓低聲音。“別誤會，我在這條線上跑了十幾年。去桐縣的人，十個有九個是去那兒接人的。”他指葉擎蒼的蛇皮袋，“你這打扮，一看就是剛從裡頭出來的。”
葉擎蒼沒接話。
中年人掏出煙遞過來。“抽嗎？”
“戒了。”
“戒了好。”中年人自己點上，吸一口。“這幾年外頭變化大。桐縣那塊兒去年改區了，劃進江城了。你家裡人要是還住老地方，估計搬家了。”
葉擎蒼手指收緊。
“搬家？”
“那可不。前年拆遷，整個城中村全推了。補償款鬨得挺大，好幾戶打官司。你要是找家裡人，得去新城那邊問問。”
大巴顛了一下。葉擎蒼手按在蛇皮袋上，指節發白。
車停了，上來三個人。打頭的穿花襯衫，脖子上掛根金鏈子，後麵跟兩個染黃毛的。花襯衫一上車就掃了一圈，目光停在葉擎蒼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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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一屁股坐旁邊過道位置上，腳翹起來。
“兄弟，借個火。”
葉擎蒼沒動。
“我說——”花襯衫湊過來，手搭上葉擎蒼肩膀，“借個火，聾了？”
後麵兩個黃毛笑起來。
葉擎蒼慢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像看一塊石頭。
“我不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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