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止戈
六十七
止戈
李統領畢竟是武將出身，平時不怎麼和文官係統打交道，乍一遭遇陳相爺這般說話兜三個彎子的畫風，腦迴路差點順拐了。
他將這番話放在腦子裡咂摸好幾遍，終於隱隱回過味來：“你、你是說，陷害洛侯……是先帝的意思？怎麼會……先帝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玄淩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孩子，因為不懂事，偶爾說出什麼可笑的話也就不足為怪。
隻是讓人無奈。
“先帝……我們都錯看了先帝，”陳玄淩喃喃道，“庸懦仁義？嗬嗬，那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寵信了那麼多年，一朝翻臉，就是滿門皆滅……聶珣雖是他帶大的，可沒學會這套翻臉不認人的能耐，反倒是當今聖上，頗有先帝風采，一樣的手辣心狠，不講情麵。”
牢房門口的李筠和甬道盡頭的洛賓同時眯緊了眼。
女皇身邊的錦衣衛剛想通報，就被她擡手止住了，隻聽李筠驚怒交加道：“你、你這話什麼意思？”
陳玄淩瞥了他一眼：“聽說玉門關一役，靖安侯為北戎人所俘，屍骨無存？”
李筠神色黯然，沒吭聲。
陳玄淩：“我的人傳來消息，今上為了救聶侯，被北戎人火藥所傷，命懸一線……結果一轉眼，她就毫髮無傷地出現在太極殿，李統領，你真以為這是巧合？”
洛賓：“……”
她摁了摁胸口還沒完全長合的肋骨，發現自己居然無言以對。
“還有靖安侯，他是三軍統帥，坐鎮中軍，怎麼那麼容易落入北戎人手裡？”陳玄淩慢悠悠地拖長腔調，“李統領，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落到和鎮遠侯一樣的下場？”
李筠臉色鐵青。
甬道盡頭的洛賓再也聽不下去，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
整座帝都城都在她腳下血流成河。
在軍營中廝混多年的昭明女皇是個徹頭徹尾的混不吝，既然人家不由分說的往她頭上扣了一頂“刻薄寡恩”的帽子，她索性將罪名坐了實：除陳家外，但凡牽扯進逼宮叛亂的，不問情由，全部夷三族。
一時間，權傾朝堂數十載的陳家被連根拔起，更要命的是，陳家隱為世家之首，座師、門生、姻親，各方關係盤根錯節，已經在帝都勾連出一張水潑不透的大網。
拿陳家開刀隻是第一步，很快，腥風血雨波及到那些與陳家有舊的門閥，文武百官甚至有種“一夜間回到前朝太祖時期”的錯覺，每天上朝前要向家人留好遺言，方能戰戰兢兢地更衣出門。
昭明元年的六月，百年繁華的帝都城在女皇的屠刀下瑟瑟戰慄，這自從登位以來便謹小慎微的昭明女皇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猛獸，露出鋒利的獠牙和利齒，不將這京畿重地的舊世家和利害網攪和個天翻地覆就不算完。
這一年的暑意來得格外晚，彷彿縱橫於東海之上的溫潤南風也怕了女皇的殺伐決斷。直到奉日軍副將卓遜回京復命，順便將靖安侯的遺物交付女皇，這場殺戮才算暫告一段落。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卓遜覲見那日恰好是個陰雨天，帝都城的天空被層層疊疊的濃雲遮擋得密不透風，雨水淅淅瀝瀝而下，濕潤的水汽中混雜著一絲未曾入土為安的血腥氣。
女皇沒讓卓遜等太久，雖然她確實不太想見到卓副將——倒不是因為別的，隻是純粹出於心虛。
聶珣於玉門關外粉身碎骨，雖說是北戎人所為，追根溯源，卻是顏渥丹的算計。即便女皇從頭到尾都蒙在鼓裡，可顏渥丹是她的心腹重臣，所行所為皆是為她考慮，這一句“不知情”，說出去有沒有人信姑且不論，女皇自己卻是打死說不出口的。
正因如此，見到卓遜的一刻，她有種沒來由的愧疚，不僅免了他的禮，甚至吩咐女官給卓副將看座：“你傷剛好，多將養一陣也無妨，不必急著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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