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樁事疊加在一起,朕會大發雷霆已是預料之中。更要命的是,幫忙瞞天過海、將卓遜偷運出京的人是你,朕逮不到卓遜,這口氣隻能出在你身上。”
丁昱不愛和官場老狐狸們打交道,卻並非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棒槌,稍一轉念已經反應過來:“你是說……有人在幕後操縱了這一切,從商船被劫,到卓遜離京,再到我被丟進詔獄,環環相扣,互為因果,都是他算計好了的?”
他和女皇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看穿對方心思:能布下這麼大一個局,連消帶打地除了兩個眼中釘,放眼朝野內外,唯有那位顏少師有這份能耐。
“等等,你先等等,”丁昱忙不疊打斷她,“你是說,從商船被劫開始,就是顏渥丹一手謀劃的?但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那個,我的意思是,他就算要對付奉日軍,有的是別的法子,犯得著對商隊下手嗎?他就不怕中途出點岔子,商船回不來,之前的心血付諸東流,戶部的李尚書又要抱著石頭去投河?”
女皇在鎮遠侯金貴的額頭上彈了一指頭,不輕不重道:“顏渥丹不會拿商船冒險,他就是再想對付奉日軍,也不敢拿大秦國運開玩笑——最大的可能,是他發現有人想對商船下手,來了招順水推舟,將計就計地把你和奉日軍拖入渾水,借我的手一箭雙鵰。”
丁昱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認女皇這番分析合情合理,不愧是親生的師徒。
“也對……當初,他不就是用同樣的手段除掉了質成嗎?”丁昱連譏帶諷地一勾嘴角,眼看女皇神色暗沉,他嘆了口氣,主動轉開話頭,“所以,除了顏渥丹,還有別的幕後黑手?知道是什麼人嗎?東瀛、暹羅,還是哪裡的海匪?”
女皇一手托腮,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你怎麼不猜是海王?”
丁昱毫不猶豫:“不可能!”
女皇沒說話,隻是用那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盯著他,眼神微妙地卡在“猥瑣”和“好奇”之間。
為了保住自己“兄長”的顏麵,鎮遠侯乾咳一聲,果斷轉移話題:“可能性太多,我猜不出來,你有什麼線索?”
女皇無意識地撚動手指,睫毛低低垂落,眼角收斂成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未曾親見,我也不敢肯定,但我了解顏渥丹,他雖然憎惡奉日軍,也忌憚你,卻不會因私廢公,所以這支下南洋的船隊一定會安然無恙地回到中原——關鍵隻在時機。”
丁昱緊跟著收斂笑意,神色凝重:“你是說,這支商隊還在顏渥丹的掌控中,他故意藏匿船隊行蹤,隻等一切塵埃落定?可是,那麼大一支船隊,顏渥丹能藏得天衣無縫嗎?就算能……他這麼算計奉日軍,就不怕人家一怒之下真的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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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嘴角帶笑,眼神卻冰冷:“以顏渥丹的手段,即便到了那一步,他也有應對的法子,你忘了當初江南之亂是怎麼平定的嗎?”
丁昱悚然一驚。
當初江南叛軍聲勢浩大,一度定都金陵,開後宮、選官員,頗有改天換日的陣仗。誰知世事無常,那叛軍首領一朝死於非命,心腹部將光顧著爭權奪利,狗咬狗一嘴毛,自己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奉日軍和江南駐軍分割包抄,偌大的南半壁江山分崩離析,一場轟轟烈烈的動亂也就此消弭無形。
“奉日軍固然戰力強悍,便如那草原上的狼群,搏殺獅子不在話下,但若沒了狼王,也不過是一群畜生,不足為慮,”女皇淡淡地說,“若我猜得沒錯,顏渥丹打的就是擒賊擒王的算盤——正好那姚崇元和海匪接觸,給了他清除異己的借口,就算姚將軍‘無故暴斃’,朝廷也說不出什麼,最多是花些力氣安撫其他奉日將領罷了。”
丁昱:“……”
鎮遠侯莫名抽了口涼氣,隻覺得這幫人真是手辣心黑,自己能從這連環套中全須全尾地活下來純屬奇跡。
“那、那咱們現在怎麼辦?”丁昱先是一臉懵逼,旋即,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神色驀地變了,“等等,你是說,顏渥丹會對姚崇元不利?”
女皇微微嘆了口氣。
丁昱登時急了:“那怎麼辦?對了,能不能傳書南疆暗樁,讓他們想辦法……”
“沒用的,”女皇毫不猶豫地打斷他,“你忘了那叛軍首領是怎麼中招的?單憑錦衣衛恐怕攔不住。”
丁昱被她堵得啞口無言,徹底沒了轍:“那……咱們就眼睜睜幹看著嗎?”
女皇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前傾身體,一條胳膊肘搭住床沿,眼睛直勾勾地望定丁昱。
——這個造型若是放在話本小說裡,就是大寫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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