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辭笑得肩膀直抖。
他發現逗王免是一件特別有意思的事，小孩子臉皮薄，一逗就紅溫，但又不記仇，過一會兒就又“宋詞哥哥”“宋詞哥哥”地叫起來了。
宋辭喜歡聽他這麼叫，雖然他自己也不承認。
從那天開始，“宋詞哥哥”這個稱呼就成了兩個人之間的日常。
就這樣過了一年。
一年的時間讓兩個素未謀麵的人變成了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宋辭習慣了每天上線等王免的頭像亮起來，王免也習慣了聽著宋辭那邊的筆尖聲和呼吸聲入睡。
但那天，王免忽然異常安靜。
他們打了一個小時的本，王免總共沒說幾句話，宋辭問什麼他都隻是“嗯”“哦”“還行”，明顯心不在焉。
宋辭放下畫筆，把手機拿近了些，又問了一遍：“怎麼了？今天這麼沉默。”
王免那邊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得宋辭以為他掉線了。
然後他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我要去參軍了。部隊裡管手機管得很嚴，我應該沒辦法天天陪你玩了。隻能等有空拿到手機的時候才能上線。”
宋辭愣住了。
他拿著手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想了很久，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沒關係啊。當兵是好事，保家衛國，多帥啊。你去了好好乾，別丟人。不過也要注意休息，別太拚了——小兔子。”
王免歎了口氣：“都這時候了你還調侃我。”
“不然呢？我總不能哭給你聽吧。”宋辭笑著說。
但他自己知道，那句話半真半假。
王免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也是，玩遊戲別又玩到半夜。你每次都玩著玩著就忘了時間，一抬頭天都亮了。我不在的時候沒人提醒你，你自己注意點。”
“知道啦知道啦，”宋辭滿口答應，“小小年紀怎麼比我爺爺還囉嗦。不對，你比我年紀小，應該是我囉嗦你才對。”
“你哪有囉嗦過我。”王免嘀咕了一句。
“這不是來不及囉嗦你就走了嘛。”宋辭頓了頓，又問，“對了，你去當兵，多久能拿到手機？”
“說是封閉式集訓一年，一年之後看分配。反正剛開始肯定拿不到。”
“一年啊……”宋辭重複了一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聽起來好像不長，但放在每天都要說幾句話的人身上，就覺得特別遠。
他收起了玩笑的語氣，認真地說：“那你自己多保重。我等你回來一起打遊戲。”
“嗯。”王免應了一聲。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就那麼沉默地待在組隊界麵裡，誰也沒退。過了好一會兒，王免才又說：“這個遊戲怎麼這麼久還在內測，公測了是不是就能加好友留聯係方式了。”
提起這個兩個人就無奈。
其實他們之前試過很多次交換聯係方式，宋辭發自己微信號發不出去，王免說自己的手機號也被係統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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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被屏蔽，語音裡提到關鍵詞就會被消音，試了幾次之後係統直接彈出了警告：“請玩家保護好個人隱私，現階段內測不允許互通個人信息，三次警告，再有下次取消內測資格。”
宋辭當時還吐槽了一句：“這遊戲是不是成精了，管挺寬。”
兩個人隻好作罷，老老實實隻靠遊戲內語音聯係。
“等公測了再說吧，”宋辭說，“反正遊戲在這裡，我也跑不掉。你回來的時候我肯定還在。”
“你說的。”
“我說的。”
第二天，王免就出發去了部隊。宋辭不知道他幾點走的，隻是從那一天開始，那個叫“小兔子乖乖”的頭像再也沒有亮起來過。
第一個月，宋辭每天都會上線看一眼，看到灰色的名字，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第二個月，他還是每天看。
第三個月，他開始在兩個人的聊天頻道裡發消息——今天畫了什麼畫，吃了什麼飯，路上看到一隻特別胖的橘貓在曬太陽，下雨了忘帶傘淋成了落湯雞。
他知道王免暫時看不到，但他還是發，像是某種固執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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