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張桂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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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張桂芬十五歲了。
及笄禮那天，她早早就被丫鬟從被窩裡挖出來，迷迷糊糊坐在妝台前讓人擺弄。
銅鏡裡映出一張尚帶睡意的臉，眉目舒展，唇紅齒白，一頭鴉羽似的長發鋪了滿背。
張桂芬半眯著眼被伺候她的人打扮好，帶到正廳。
時辰一到，國公府正廳布置得莊重肅穆，英國公和國公夫人端坐在主位。
請來的正賓是英國公夫人娘家的族姐，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誥命。
張桂芬穿著嶄新的采衣采屐，緩步走進廳堂，十五歲的姑娘身量已經長成，腰肢纖細如柳，肩背挺拔如竹。
她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頭微微低著，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英國公看著女兒從廳門走到堂前的這一段路，忽然想起她兩歲那年踩著他的靴子學步、四歲爬樹摔下來哇哇大哭、八歲坐在書案前一本正經讀書的模樣。
一眨眼，就長這麼大了。
讚者唱禮，張桂芬跪在蒲團上，由那位老誥命為她加笄。
一支白玉簪穿過發髻，穩穩地簪在鬢邊。
“令愛端方明慧，進退有度。”老誥命扶她起身，對英國公讚了一句，“國公爺好福氣。”
英國公拱手道謝，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張桂芬衝他笑了一下，笑容跟她小時候爬上樹衝他招手時的表情一模一樣，乾淨的、坦蕩的笑意。
英國公那顆老心臟被這一笑戳了一下，別過臉去喝茶掩飾。
及笄禮後是家宴，席麵不算鋪張，但精致周到，請的也都是族中近親。
張桂芬換了身胭脂紅的褙子坐在母親身邊，鬢邊那支白玉簪襯得臉愈發瑩潤。
席間長輩們輪番誇她，說她“大了、穩重了、出落得越發好了”。
張桂芬一一笑著應了，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婚事，宜早不宜晚，沒個幾年新皇就要登基了。
當晚，張桂芬端著一盅參湯去了英國公的書房。
英國公正坐在燈下看邸報，見她進來挑了挑眉：“這麼晚了還不歇？”
“給爹送湯。”張桂芬把參湯放在桌上，順勢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英國公端起參湯喝了一口，看著女兒坐在那兒，放下碗歎了口氣：“有話就說，跟爹還繞什麼彎子。”
張桂芬也不忸怩，直接開口：“爹，今日及笄了，我的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英國公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他早就料到女兒要來說這個。
這些年，鄭驍那小子也算是個好的，跟桂芬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品性、家世、為人他都看在眼裡。
守孝回來後的這些年，隻要在京中就天天往張家跑，不在京中的時候就隔三差五寄信寄東西回來。
這孩子的心思，明晃晃地擺在太陽底下，闔府上下誰不知道。
“鄭驍今年十六了，”英國公斟酌著開口，“論年紀可以定親，但爹想著，再等一等……”
“等什麼？”
英國公看她一眼：“你才剛及笄，不急著嫁。等你再大兩歲，鄭家那邊再穩妥些，到時候風風光光地辦。”
“爹是覺得鄭家如今還不夠穩妥？”
英國公沒接話，他確實有這個顧慮。
鄭家也是名門，鄭驍也爭氣，十六歲就做到了六品校尉，但比起英國公府的門第，到底差著一截。
他心疼女兒，想著再等兩年，等鄭驍身上有了更拿得出手的功名，到時候嫁過去也好看。
張桂芬看穿了她爹的心思，往前傾了傾身子：“爹，女兒問你一句，你說再等兩年，萬一等出變故來呢？”
“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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