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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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急診的燈白慘慘的，照得人眼睛發澀。簡初坐在處置室的床上，右腳擱在鋪了無菌巾的托盤裡，腳趾上的傷口已經被護士清理過一遍了，大腳趾和二腳趾的趾腹各有一個小洞，邊緣翻著白皮，中間還在往外滲血。護士拿著鑷子夾著碘伏棉球往傷口裡探的時候，簡初整個人繃了一下，手指攥緊了床沿。
“疼就抓我。”傅珩樾站在床邊，把她的手從床沿上拿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
簡初攥著他的手指，沒說話。她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乾的淚，鼻尖也是紅的。處置室裡的消毒水味很重，護士低著頭專注地清創，鑷子夾著棉球換了一顆又一顆，托盤裡那幾顆被取出來的圖釘擱在白色紗布上，銀色的釘帽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看得人心裡發緊。
“傷口有點深，釘子紮進去之後又被踩踏反複碾過，趾腹的軟組織挫傷比較重。”護士一邊處理一邊說，“先清創包紮，明天來拍個片，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簡初聽到“拍片”兩個字的時候，嘴唇又開始抖了。她偏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包了一半的腳，紗布纏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繃帶底下隱隱透出一點血色。她吸了一下鼻子，聲音啞啞的，帶著哭腔：“我想回家。”
傅珩樾低頭看著她。
“不想在北京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一顆，砸在他手背上，“我想爸爸媽媽了，我想弟弟了。”
她說“弟弟”的時候聲音又啞了一截。傅珩樾握著她的手收緊了一點，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他沒接話，就那麼站在床邊讓她攥著。她哭得整個人往他那邊靠過去，臉埋在他腰間，肩膀一抖一抖的。護士抬眼看了他們一下，沒說什麼，繼續低頭纏紗布。
包紮完之後護士交代了換藥的時間和注意事項，傅珩樾一一記下來，然後把她從處置室的床上抱下來。她摟著他的脖子，右腳懸空不敢沾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他把她抱到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蹲在她麵前把她那隻舞鞋拿過來看了一眼——白色緞麵已經被血洇透了，他把鞋翻過來，從鞋墊下麵又摸出兩顆圖釘，放在手心裡看了兩秒，然後收進了自己口袋裡。
簡初坐在長椅上低著頭，還在吸鼻子。他站起來的時候把那隻舞鞋擱在旁邊椅子上，伸手把她臉上那顆沒乾的淚擦掉了。
“回去再說。”他說，聲音跟平時差不多，但尾音收得很乾淨，“先把你腳弄好。”
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膀上，把她從長椅上抱起來往醫院門口走。她縮在他懷裡，臉埋在他襯衫領口的位置，聞到他身上那股被消毒水蓋了大半的雪鬆味。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她悶聲說了一句：“我不回宿舍。”
“不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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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那兒。”
“嗯。”
她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摟著他脖子的手也收緊了一些。車開出去之後她靠在後座裡，頭枕著他的腿，右腳擱在座椅上，裹著紗布的那隻腳擱在靠背和坐墊的夾角裡。他一隻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在發消息。她沒看他發了什麼，閉著眼迷糊了一陣。
傅明萱的電話是快十點的時候打過來的。
簡初已經在他那套大平層的客臥裡躺下了，腳擱在枕頭上，被子蓋到胸口。傅珩樾坐在客廳裡接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簡初隔著臥室門聽不太清，但能聽見他偶爾“嗯”一聲，尾音比平時收得緊。他掛了電話之後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翻了幾下手機，給助理發了條消息，然後才起身去臥室看她。
簡初沒睡著，聽見門開了就偏過頭來看他。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她裹著紗布的那隻腳，然後抬眼看了看她的臉。
“姑姑知道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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