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菠蘿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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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簡初是被海風的味道弄醒的。窗戶沒關嚴，鹹濕的風從縫裡滲進來，把窗簾吹得鼓了一個角。她睜開眼的時候先看見的是落地窗外麵那片亮得晃眼的維港，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海麵被照成一片淺金色，對岸九龍的樓群在晨光裡排成一道灰白色的線。
她翻了個身，右腳擱在枕頭上，紗布換過了，腳趾上的傷口結了薄薄一層痂，按上去還有點酸但已經不滲血了。傅珩樾不在床上，客廳那邊隱約傳來翻文件的聲音。她撐著胳膊坐起來，單腳跳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他坐在落地窗旁邊的單人沙發上，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手裡端著杯咖啡。
“幾點了。”她靠在門框上問。
“九點。”
“你怎麼不叫我。”
“你睡得像隻貓，不想叫。”
簡初單腳跳了兩步跳到沙發旁邊，被他伸手扶了一把坐下來。她把腳擱在茶幾邊緣的軟墊上，偏頭看了他一眼。“今天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菠蘿油。”
“行。”
簡初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想到了什麼。“你認得路嗎？”
傅珩樾合上電腦擱在茶幾上，看了她一眼。“我在這邊住過，比你熟。”
“我不信。”
“那你帶路。”
“我腳這樣怎麼帶路。”
“那就信我。”
簡初撇了一下嘴，但還是從沙發上站起來單腳跳著往臥室去換衣服了。出來的時候穿了件淺藍色的短袖和一條寬鬆的裙子，腳上踩著一隻拖鞋，另外一隻被傅珩樾拎在手裡。他蹲下來把那隻拖鞋套在她右腳上，動作很輕，避開了趾腹上的傷口位置，然後站起來伸手把她抱起來了。
“你就不能扶著我走。”
“你跳著走更慢。”
樓下停著那輛深灰色的賓利，司機見他們出來提前拉開了後座門。傅珩樾把她放進去，自己也坐進來，用粵語跟司機報了個地名。簡初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剛才那句粵語發音確實比她想象中標準得多，尾音收得利落。
車從半山下來穿過中環，拐進上環一條窄巷。巷子兩邊全是開了幾十年的老鋪子，涼茶鋪、燒臘店、藥材行擠在一起，招牌層層疊疊地從樓頂掛下來，遮了大半天光。車停在巷口，傅珩樾把她從車裡抱出來放在巷子邊一張空著的塑料凳上，旁邊就是一家茶餐廳的門口，玻璃櫥窗裡掛著一排燒鵝和叉燒，油亮亮的，煙火氣撲麵而來。
“就是這家？”簡初仰頭看他。
“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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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去跟櫃台後麵的人說了幾句，過了一會兒端出來一個紙袋，裡麵是兩個剛出爐的菠蘿油和兩杯凍奶茶。他把紙袋遞到她手裡，自己拿了杯奶茶，靠著巷子邊的欄杆站著喝了一口。簡初打開紙袋掏出菠蘿油咬了一口——表皮酥脆，黃油是冰的，夾在熱菠蘿包裡剛好化了一半，鹹甜交織的那種味道她從小吃到大，一口下去就眯了眼。
“好吃嗎。”
“好吃。”她嘴裡還含著東西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
巷子裡人來人往，有人推著送貨的手推車經過，有人提著菜籃子從菜市場方向走過來，阿婆的收音機裡放著粵劇，斷斷續續的唱腔混在嘈雜的人聲裡。簡初坐在塑料凳上吃菠蘿油，右腳擱在另一張小凳上，裙擺垂到腳踝，旁邊是傅珩樾靠著欄杆喝奶茶的樣子。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袖口翻了一截，跟這條巷子裡那些來來往往的港城市井格格不入，可他站在那兒自然而然的，好像從小就在這條巷子裡長大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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