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上來的酸澀與痛楚，真實得令他幾乎喘不過氣。
耳畔恍惚間，又回響起來沈清婉彌留之際的話語。
“夫君，婉婉往後不能陪伴在你左右，婉婉走後，夫君可再尋個知心的人，婉婉此生能遇見夫君，與夫君結為夫妻已然無憾，夫君不要難過。”
什麼再尋個知心的人，什麼已然無憾。
周祈心底翻湧著一股近乎偏執的憤懣與悲苦。
怎麼能無憾。她憑什麼輕易說出，讓他另尋良人這樣的話。
她本該勒令他，待她身死之後便隨她一同赴死，要他為她守儘餘生，永世不許另娶，就該一輩子守活寡。
談何放下？又如何放下？
他們之間纏繞入骨的羈絆，豈是一句無憾便能一筆勾銷，她算得清嗎？
他偏要再續前緣。
幻境徹底消散。
周祈緩緩睜開眼，眼底早已不見半分修行者的淡漠平和，隻剩下沉沉的執拗。
三百年修成化神，這份悟性與根骨，放眼整個修真界，都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過往漫長歲月，旁人皆認定他前路坦蕩，必將踏向更高的境界，可連他自己，時常也茫然，漫漫長生，往後的道究竟該去往何方。
直至此刻，他終於明晰了自己的道。
沈清婉的死，是天命既定。
天意要她隕落於凡塵，歸於黃土，萬事皆定數，不容篡改。
可他偏不認同這份天命。
天要她死，他便要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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