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偏要再續前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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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快點！”
老夫人帶著府醫和小廝匆匆闖入周祈的院子裡，跨進屋內的那一刻，眼前景象，令滿堂之人儘數僵在原地。
沈清婉還跟原來一樣靜靜的躺在冰棺裡，冰棺之中，歲月仿佛格外厚待於她，六載光陰未曾在她眉眼間刻下半分滄桑，容顏一如往昔，好似隻是沉沉安睡。
而冰棺身側，周祈倒臥在地。
男人卻滿臉的疲憊，隻有那雙眼睛還睜著，望向冰棺的方向。臉上不見悲苦，反倒浮著一絲釋然的鬆快。左胸的位置插著一把匕首，鮮血已經凝固。
滿屋驟然死寂。
在場眾人呼吸驟然滯住，沒有人敢出聲，眼前慘烈又深情的一幕，重重烙進每個人心底，久久無法忘懷。
府醫上前，顫巍巍伸手探過周祈的鼻息，片刻之後緩緩收回手，對著老夫人沉重地搖了搖頭。
一棺，兩魂。
一個早已長眠，一個共赴黃泉。
老夫人踉蹌後退半步，眼底漫上水汽，一聲哽咽堵在喉頭，任憑心口絞痛翻湧，卻連一聲痛哭都發不出來。
她早隱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沒有想到會來的這麼猝不及防，她看到周祈給她留下的那封信封便急匆匆的趕來，拚著一把老骨頭疾步奔走，沒想到還是沒有來得及啊。
偌大一座周府，亭台樓閣依舊，繁華如故。
周祈五歲時，父母便意外身亡，是老夫人一人看著他長大，沒想到如今年過七十，最後一個親人也離世了。
從今往後，便隻剩她這古稀之年的老婦人，孤零零守著這空蕩蕩的宅院。半生曆經悲歡，到了暮歲，落得個孤苦孑然，世間再無骨肉親人，隻剩她一個老婆子了。
蒼老的手掌止不住地簌簌發抖，那封薄薄的信紙還攥在掌心，邊角都被她捏得發皺。
院中寒氣浸骨，燭火明明滅滅，搖曳的微光，輕輕覆過冰棺內外兩張安靜的容顏。
白發人送了黑發人，這份錐心的悲慟壓得她幾乎喘不上氣，雙腿一軟，險些直直栽倒在地，身旁小廝連忙上前伸手將她扶住。
老夫人抬眼望向屋內那兩具再無生機的身影，渾濁的老淚終於大顆大顆滾落，順著布滿皺紋的麵頰往下淌。
她指尖顫得厲害，緩緩拆開信封，抽出信箋。方才望見這封留書，她心底便升起不祥的預感，一路倉促奔赴，直至此刻，才終於看清紙上筆墨。
祖母親啟：
孫兒不孝。
未能承歡膝下，侍奉祖母安度晚年，枉受祖母多年撫育疼惜，此為孫兒第一樁虧欠。
未遇婉婉之時，我對這世間本就毫無眷戀。功名利祿，山河風物，於我皆是過眼雲煙，茫茫塵世，隻尚有祖母，是我唯一記掛。
直至與婉婉相逢，我方才知曉，除卻祖母之外，原來世間還會有一人，全心全意待我，真心實意愛著我。
是她，將我沉寂灰暗的世界，烘得鮮活溫熱，人間萬般光景，皆是因她才有了意義。
可如今婉婉先一步離去，人間於我，便再無留戀。我尋遍四海八方，終究喚不回她魂魄，我不忍留她孤身漂泊於黃泉冥土。
故而決意隨她同去。
府中諸事，我已提前一一安排妥當，田產家仆，皆有處置。往後，不必為我悲戚，亦不必費力將我二人分開安葬。隻求祖母應允，將我與婉婉同穴而埋，生不能時時相守，死後願同槨長眠。
祖母年屆古稀，還望珍重自身，莫要為孫兒傷損身體。
紙短言淺，萬般愧疚，再難當麵言說。
就此拜別，望祖母安度殘年。
孫兒 周祈 絕筆
信紙之上，字跡依舊清俊挺拔，隻是末尾數行筆墨微微暈染，落筆之際，執筆之人心中已是肝腸寸斷。
老夫人一字一句讀完全文，心口似被鈍刀來回碾割，信箋險些自掌中滑落。壓抑已久的嗚咽終於衝破喉嚨，蒼老的肩頭不住劇烈顫抖。
那個昔日風骨絕塵、驚才絕豔的孫兒，從前淡漠冷寂，是情愛給他的世界染上色彩；如今愛人逝去，他便連這塵世也一並舍棄。
世間再無周祈，也再無沈清婉，這一世的愛恨癡纏，到此，終是落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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