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互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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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徹底黑下來之後，百裡暮雪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間屋子隻有一張床。
蕭鏡璃把她們領進西屋的時候，草草說了句"你們住這兒"，然後就出去了。
西屋比正屋小一半，一張窄榻靠牆，鋪了層草席，牆角堆著幾捆乾艾草，空氣裡一股淡淡的苦腥味。
窗戶比正屋還小，油紙糊得厚，透進來的月光隻剩薄薄一層。
百裡暮雪把璿璣放在榻上，小丫頭蜷成一團，眼睛半睜半闔。
她伸手摸了摸璿璣的額頭，不燙，就是餓狠了，加上一天折騰，精力早就耗儘了。
百裡暮雪坐在榻沿上，背靠著牆，把璿璣攏在懷裡。
天黑透了以後，屋子裡的安靜就變得格外重。
她聽見正屋那邊的動靜，有人走動，有碗筷碰撞的輕響，然後是柴門開合的聲音。
蕭鏡璃出去了，大概又回來了，腳步聲停在門外。
百裡暮雪的脊背瞬間繃直。
門簾掀開，蕭鏡璃端著一盞油燈進來，昏黃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
她身上換了件乾淨的灰布短褂，頭發重新束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利落的麵部線條。
百裡暮雪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把璿璣整個擋在身後。
蕭鏡璃看了她一眼，沒靠近，拉開屋角一把竹椅坐下來。
“往後我們會住在一起，”蕭鏡璃開口，“我覺得咱們有必要相互介紹一下。”
她頓了頓：“我叫蕭鏡璃 如你所見，一個獵戶 來這兒……三年了。”
最後幾個字說得有些模糊，像故意含過去的。
百裡暮雪沒接話。
蕭鏡璃也不催，就那麼坐著，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指節叩了兩下。
“你呢？”
“小雪，”百裡暮雪的聲音很乾，“我兒子，小寂。”
她沒說姓，也沒說從哪裡來。
蕭鏡璃點了點頭，等她自己往下說，可等了片刻，百裡暮雪隻是把下巴擱在璿璣頭頂上。
那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裡頭乾乾淨淨的，什麼情緒都不透，刀槍不入似的。
於是蕭鏡璃換了個問題：“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害你們？”
百裡暮雪愣了一下。
蕭鏡璃往前傾了傾身子：“你從台上下來到現在，脊背沒鬆過。”
“我遞饅頭的時候你接了，但你咬第一口之前先用指甲掐了一小塊藏在袖子裡。”
“怎麼，是怕我下毒，打算萬一出事拿那個去驗？”
百裡暮雪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做得極隱蔽，指甲掐饅頭的那一下就在璿璣臉旁邊，用孩子擋著所有人的視線。
蕭鏡璃不可能看到，除非她進屋的那一瞬間就把整個屋子掃了一遍，包括她藏在袖口裡的那粒碎饅頭。
“你到底是什麼人？”百裡暮雪的聲音裡終於有了波動。
“我說了，獵戶，”蕭鏡璃靠回椅背，雙手交握擱在腹前，“但獵戶也該有眼睛。”
“你從台上站起來的時候先邁的左腳，右腳拖了半步。”
“右腳踝有傷，但你落地之後迅速調整了重心，後續走路幾乎沒有破綻。”
“這種反應速度，不像普通人家的娘子。”
百裡暮雪的喉頭動了動:“你一直在觀察我。”
蕭鏡璃看著她:“你不也是，你進這屋之後看了五處地方。”
“床底，窗縫，門背後，牆角那捆艾草，還有我枕底下的書。”
“你看書脊的時候瞳孔放大了，認識上麵的字，要麼你識字，要麼你認得那本書本身。”
屋子裡靜了一瞬。
百裡暮雪忽然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自嘲：“所以你要用這些來拿捏我？”
“我拿捏你做什麼？”蕭鏡璃問，“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能看出來的東西，別人也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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