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百裡暮雪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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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一進來，院子裡的氣氛就變了。
村長臉上的笑意裡多了幾分縱容，那幾個閒漢你推我我推你地擠眉弄眼，抱娃的婦人也換了副看好戲的表情。
百裡暮雪低著頭，但耳朵豎著，把所有人的反應儘數收在耳朵裡。
“鏡璃哥，”翠花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更甜幾分，往前湊了兩步，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蕭鏡璃。
“你昨兒怎麼也不跟我爹說一聲就買人回來了？我爹還說讓你上家裡吃飯呢。”
蕭鏡璃把鋤頭從土裡拔出來，頭也沒抬：“忙。”
“再忙也得吃飯呀，”翠花撇了撇嘴，目光終於舍得從蕭鏡璃身上撕下來，轉到百裡暮雪臉上。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從那道潰爛的傷疤到破舊但乾淨的衣服，再到懷裡抱著的璿璣。
“姐姐這臉，“翠花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帶著關切，“是得罪了主家的夫人吧？”
百裡暮雪的脊背僵了一瞬。
翠花歎了口氣，往前又湊了一步：“我見過的，前頭李家莊有個姐姐，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丫鬟。”
“長得水靈，主家老爺多看了兩眼，正牌夫人就把人臉劃花了攆出來，姐姐你……也是這樣的吧？”
她語氣裡滿是憐惜，可每個字都像是小鉤子，一勾一勾地往百裡暮雪身上扒。
“那你懷裡這孩子，是你跟老爺的，還是……”翠花沒把話說完，笑著搖了搖頭，“哎呀我這嘴，不該問的。”
“就是怕姐姐你一個人帶孩子吃了虧，想多了解一下，孩子的爹呢？怎麼沒跟你們在一塊兒？”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璿璣在百裡暮雪懷裡動了一下，小手攥緊了她胸前的衣襟。
那些目光像刀刃一樣刮過來，帶著恍然大悟的惡意，哦，原來是個跟老爺通奸被發賣的賤婢，還帶著孽種。
百裡暮雪感覺到懷裡的孩子在發抖。
這個女人自己跟她無冤無仇，就因為蕭鏡璃，她竟然用這麼惡毒的方法。
自己要是不說話，隻會將自己和璿璣釘在恥辱柱上。
以後在村裡怎麼立足，別人會怎麼看待璿璣。
她怎麼樣都無所謂，但是她不能讓別人這麼說璿璣。
她抬起了頭。
那半邊完好的臉對著眾人，眼睛從碎發後頭露出來，乾淨、沉靜，不閃不躲。
“主家犯的是抄家的大罪，”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帶著啞，但因為安靜，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耳朵裡。
“門被斬，隻剩我們孤兒寡母被流放到這裡，孩子的爹……”
她頓了頓，聲音裡多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顫，“他護著主家的小公子擋刀走了。”
“剩下我一個女人，帶著個三歲的孩子，要走兩千裡路。”
“我要是不把這張臉弄花了，這會兒能不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跟諸位說話，都不好說。”
她說完後低下頭，把璿璣往上托了托，額頭貼著小丫頭的鬢角。
院子裡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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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抱娃的婦人臉上的表情變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孩子，再看看百裡暮雪懷裡那個瘦瘦小小的璿璣。
嘴唇動了幾下，最後嘟囔了一句：“也是……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狠點怎麼活。”
另外兩個閒漢對視一眼，不吭聲了，連村長夾著旱煙的手都頓了一頓。
翠花的笑僵在臉上。
她沒想到這個女人會開口，更沒想到三言兩語就把話頭全接住了。
抄家、流放、護主身亡的丈夫、自毀容顏的烈婦。
每一個詞都往人心窩子裡戳，現在要是再追問下去，刻薄的就是她自己了。
翠花張了張嘴，乾巴巴地說：“哎呀，姐姐命真苦……是我多嘴了。”
百裡暮雪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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