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又一次的相互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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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擦黑的時候，蕭鏡璃在院子裡架了一堆火。
她先用石頭壘了個圓圈，細柴搭成塔狀，最底下塞了引火的乾草。
火引起來之後她把粗柴架上去，等火勢穩了，從灶房裡端出一隻處理好的野雞。
褪淨了毛，掏空了內臟，裡外都用粗鹽抹過一遍，雞肚子裡塞了野蔥和幾片不知道什麼葉子。
她從背簍裡翻出一包東西，打開，是黃泥。
百裡暮雪蹲在旁邊看，她看見蕭鏡璃把黃泥兌水和成糊，厚厚地裹在野雞外麵。
裹了三四層，直到整隻雞變成一個拳頭大的泥球。
然後她把泥球埋進火堆底下的炭灰裡，上麵又覆了一層熱灰和細柴。
璿璣蹲在百裡暮雪腿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火光照在她臉上，把那雙黑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她看見蕭鏡璃又拿起那隻兔子，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從後腿穿過去，架在火堆兩側的石頭支架上。
兔子被木棍撐開了，皮肉緊繃繃地繃在骨架上。
蕭鏡璃用一根樹枝蘸了什麼東西，往兔子皮上刷，空氣裡忽然多了一股甜味。
"刷的是什麼？"璿璣忍不住問，聲音小小的，但好奇壓過了怯意。
"蜂蜜，"蕭鏡璃回，"屋裡剩了一小罐，我加水化開了。"
璿璣哦了一聲，小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百裡暮雪偏頭看了她一眼，小丫頭的嘴唇動了一下。
蕭鏡璃隔一會兒翻動一下木棍，讓兔子的受熱均勻。
油從皮肉裡逼出來，一滴一滴地墜進火堆裡，發出"滋"的一聲，火苗竄起來舔過兔皮，表麵漸漸泛出焦紅。
璿璣看得很認真，她四歲了，在王府長大的四年裡什麼珍饈佳肴都嘗過。
但沒有任何一道菜是在自己院子裡架著明火做出來的。
那些精致的雕了花盛在薄胎瓷碗裡的菜肴，端到她麵前的時候已經涼了，她從來沒見過它們從生到熟的過程。
"好了，"蕭鏡璃把木棍抽出來，兔子在火堆上方掛了小半個時辰，表皮被火烤得微微起泡。
醬色均勻地裹在上麵，蜂蜜的甜香混著肉香飄出老遠。
她把木棍兩頭架在兩個石頭上晾著，又去掏火堆底下的泥球。
泥球已經燒硬了，表麵龜裂，冒著絲絲熱氣。
蕭鏡璃拿石頭把它敲開，泥殼應聲碎裂，露出裡麵整隻雞，皮金黃，肉嫩白，熱氣裹著蔥葉的清香撲麵而來。
泥殼把水分和香氣完完整整地封在了裡麵，連雞皮都沒破一道口子。
百裡暮雪看著那兩樣東西，眼神暗了暗。
她見過類似的吃法。小時候在王府，趕上春獵，禦廚跟著到獵場，偶爾會用泥裹了山雞丟進火堆裡煨。
但那用的是荷葉裹，細泥封，講究的是雅趣。
蕭鏡璃用的是粗泥，沒有荷葉，連火都是隨地壘的。
她做這一切的時候太熟練了，像是做過千百次。
"吃飯。"
蕭鏡璃把兔子連棍子一起擱在石墩上當案板，用刀切開。
皮脆，肉嫩，切麵滲著一層淺粉的汁水。
她把大半隻兔子裝進粗瓷盤裡端進正屋，又把燒雞撕成兩半，連泥殼裡煨出來的湯汁一並倒了進去。
桌上點了油燈，三人圍著矮桌坐下，百裡暮雪和璿璣一側，蕭鏡璃獨自在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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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晃悠悠的，將三人的影子投在土牆上，大的罩著小的。
璿璣攥著筷子，看了一眼百裡暮雪，百裡暮雪夾了一塊兔肉放進她碗裡，她才低頭慢慢吃起來。
小丫頭嚼了兩下，眉心跳了一下，嚼的動作變快了，但她還是記得把嘴閉緊了嚼，沒有出聲。
百裡暮雪也夾了一塊，皮焦脆，肉入味，蜂蜜的甜和炭火的香混在一起，解了好幾個月的苦味。
她垂下眼皮，嚼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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