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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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
蕭鏡璃見過這種眼神，在戰場上，在死人堆裡，在那些眼睜睜看著至親倒在麵前卻什麼都做不了的人臉上。
可那是成年人，是經曆過無數次絕望才煉出來的東西，一個四歲的孩子不該有這種東西。
她收住動作，朝灶房走的時候步子放慢了些，走到門檻前蹲下來，視線和璿璣平齊。
璿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門框上。
"你剛才在看什麼？"蕭鏡璃問話的語氣比平時低，沒有往常那種隨意的冷，像在跟一隻受了驚嚇的小獸說話。
璿璣攥著衣擺，不說話。
"看我的拳？"蕭鏡璃又問。
璿璣點了點頭，幅度很小。
蕭鏡璃的語調更低了一些:"想學？"
璿璣抬眼看她，那雙蒙在她眼裡的仇恨還在，但底下多了一些小心翼翼冒出頭來的期待。
"想，"她開口，聲音細得像蚊子，"能學嗎？"
蕭鏡璃蹲在她麵前，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那張小臉，看著那雙藏了太多東西的黑眼睛，心裡不知怎麼就沉了一下。
"很苦，"她看著百裡璿璣，"紮馬步，腿會抖。”
“練拳，手會破皮，大冬天赤腳踩在雪地裡，一練就是一個時辰，你才四歲。"
百裡璿璣聽完了，她將攥著衣擺的手指鬆開，看著蕭鏡璃的眼睛說："我不怕。"
蕭鏡璃的眉心動了一下:"你為什麼想學？"
百裡璿璣又不說話了，她把頭低下去，盯著蕭鏡璃膝蓋旁邊的一粒小石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悶悶地開口："學了能打壞人。"
蕭鏡璃問:"打什麼樣的壞人？"
百裡璿璣的睫毛顫了一下，她抬起眼睛，那雙黑幽幽的瞳孔裡那層恨意又浮了上來。
沉甸甸濕漉漉的，帶著四歲孩子不該有的重量。
"把人腦袋砍掉的那種壞人。"
蕭鏡璃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著麵前這個小孩，很瘦，很小，風一吹就能倒的樣子。
可她說把腦袋砍掉的時候，嘴角抿成一條線，聲音從頭到尾沒有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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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很安靜，露水從籬笆上滴下來，滴在泥土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蕭鏡璃伸出手，在璿璣頭頂上方懸了一下，然後輕輕落在她發心上。
掌心的溫度透過碎發傳過去，百裡璿璣整個小身子明顯僵了一瞬，又慢慢鬆開了。
"你見過那些壞人？"蕭鏡璃問。
璿璣點頭。
蕭鏡璃的心沉了沉:"親眼見的？"
百裡璿璣又點頭。
蕭鏡璃的手沒有收回去，她就那麼搭著璿璣的頭頂，掌心裡的頭發又細又軟，像春天剛冒出來的草尖。
"想學武可以，"她慢慢地說，"但我有個條件。"
璿璣抬頭看著她。
蕭鏡璃問:"學武是為了什麼？"
百裡璿璣想都沒想的道:"打壞人。"
蕭鏡璃問:"打完壞人之後呢？"
璿璣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又閉上，這個問題她好像從沒想過，壞人打完之後呢？
蕭鏡璃把掌心從她頭頂收回來，雙手擱在膝蓋上，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你心裡有恨，恨那些壞人，恨他們做過的事，這沒什麼不對，換了我我也恨。"
她停了一下，像在選擇措辭。
"但是恨這個東西，用得好是刀，用不好是毒。"
"你學了武，拿了刀，有一天把那些壞人全打倒了,然後你心裡還剩什麼？"
璿璣的眼睛眨了一下,她聽不太懂全部，但每一個字她都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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