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去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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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村口的老槐樹底下就聚了七八個人。
一輛牛車停在樹蔭裡，老牛甩著尾巴慢悠悠地嚼草。
趕車的是村裡李老栓，六十來歲，臉上溝壑縱橫，蹲在車轅上抽旱煙。
車廂裡已經坐了兩個婦人，挎著籃子，膝蓋上擱著捆好的雞蛋，絮絮叨叨地說著閒話。
蕭鏡璃帶著百裡暮雪和璿璣走過來的時候，那幾個人的話頭就斷了。
目光先落在蕭鏡璃身上，這個獵戶在村裡住了三年，趕集從來是一個人，背簍一背就走了。
今天身後跟了兩個，一大一小，一個抱著孩子低頭走，一個被抱在懷裡東張西望。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百裡暮雪臉上。
她今天把頭發攏起來用布巾裹了，碎發還是遮著那半邊臉，但新改的衣裳合身了些，人看著整齊了。
可那道傷疤還是露在日光底下，紫紅的，邊緣泛著不正常的青白，一路從顴骨下麵延伸到腮邊。
坐著的兩個婦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左邊那個穿藍褂的別開臉，右邊那個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小聲說了句什麼。
聲音壓得低，但風把尾音送過來："……那張臉……"
百裡暮雪垂著頭，把璿璣往懷裡帶了帶。
蕭鏡璃沒搭理那些目光，走到牛車邊上跟李老栓搭話："老栓叔，捎一程，到鎮上給車錢。"
李老栓把旱煙從嘴邊拿下來，打量了一眼她身後那兩個人，咂了咂嘴："行，坐後頭吧，今兒人不多。"
車廂裡那兩個婦人往邊上挪了挪，空出一小塊地方。
蕭鏡璃先上去坐下，伸手把璿璣接過來放自己腿上，百裡暮雪挨著她們坐下去。
車廂不大，五個人擠著，百裡暮雪縮著肩儘量往邊上靠。
可旁邊那藍褂婦人的目光還是紮在她臉上，紮了一下又趕緊收回去，像被燙著了。
另一個婦人忍不住了，偏過頭跟藍褂婦人對嘴，聲音不大不小："這臉……是不是得了什麼病啊？"
"不知道，聽說是自個兒劃的。"
"自個兒劃的？媽呀，得多狠的心。"
李老栓抽了口煙，回頭嗬了一聲："行了行了，人家咋樣關你們啥事，走了啊。"
鞭子一甩，牛車晃了一下，慢悠悠地上了路。
車廂裡安靜了片刻，隻有車輪碾過土路的咕嚕聲，和牛蹄子啪嗒啪嗒的節奏。
璿璣坐在蕭鏡璃腿上，兩隻小手扶著她的胳膊，下巴擱在她手背上。
她沒回頭，但耳朵豎著，聽後麵那些話一句一句地落進風裡。
百裡暮雪的手指攥著膝蓋上的包袱皮。
蕭鏡璃把璿璣往上托了托，側過頭說了句："等會兒給你們買肉包子。"
璿璣"嗯"了一聲，旁邊那藍褂婦人不說話了，把臉扭向另一邊。
牛車晃了半個時辰，鎮子到了。
集上人多，街兩邊支滿了棚子，賣菜的、賣布的、賣雞鴨魚肉的，吆喝聲從街頭響到街尾。
人擠著人走，腳底下踩著爛菜葉和泥水，空氣裡混著油煙、牲畜和汗的味道。
百裡暮雪下了車後將璿璣抱下來牽著，她低著頭跟在蕭鏡璃身後走，袖子遮著半邊臉。
有人從她身邊擠過去，蹭到她胳膊，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走了。
蕭鏡璃走得不快，時不時回頭確認她們跟上了。
七拐八拐地穿過兩條巷子，到了一家掛著山貨老陳招牌的鋪子麵前。
鋪麵不大，門口擺了幾簍乾蘑菇和藥材，一個瘦老頭正坐在門檻上扒算盤珠子。
"陳伯，"蕭鏡璃把包袱放在櫃台上打開，"你看看這個。"
陳伯放下算盤湊過來，把鹿角拿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摸了摸鹿筋的切麵，點了點頭：
"品相不錯，鹿茸也齊整，沒斷尖，"他撥著算盤珠子算了算後抬頭："給你一貫三百文，鹿角鹿筋一起。"
蕭鏡璃點了頭，陳伯從錢匣裡數出一貫三百文，又抓了把銅錢添進去："添你二十，老主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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