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加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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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路上，牛車裡:
蕭鏡璃把腿換了個姿勢翹著，手臂鬆鬆地環著懷裡的璿璣，看了半晌田埂上的野花。
忽然開口：“老栓叔，你家那二畝水田今年收成咋樣？”
“別提了，”李老栓磕了磕煙灰，“旱了倆月，收了不到去年的六成，今年這年景，難。”
蕭鏡璃嗯了一聲，沒再問。
牛車晃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黃了，三人下了車往山腳走。
身後那道車廂裡胖婦人的聲音又飄出來一句，壓低了但還能聽見：“……拽什麼拽，不就一個打獵的……”
蕭鏡璃步子沒停，抱著百裡璿璣繼續走她的。
百裡暮雪跟在後頭，懷裡的布包和雜貨把胳膊墜得有些酸。
她看著前麵那個人的背影，夕光從西麵打過來，把蕭鏡璃的影子拖得又長又斜。
剛才在牛車上那幾句話，她聽見了，看似不鹹不淡地懟了回去，可每一句都紮在痛處上，讓人想還嘴都找不到由頭。
能說出那種話的人，不光嘴利，還得把村裡每個人家的事都摸得門清。
到了家後蕭鏡璃推開門閂，新做的，昨晚上蕭鏡璃摸黑鑿出來的，榫頭榫眼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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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將睡著的璿璣放回床上，出來後才將背簍卸在院子裡。
放完背簍後她沒跟往常一樣進屋，而是在石墩上坐了下來，把綁腿解開散了散熱氣。
百裡暮雪把東西放進灶房，出來的時候看見蕭鏡璃還在院子裡坐著。
她就那麼坐在那裡看著遠處的山。
"你不進屋歇歇？"百裡暮雪問。
蕭鏡璃拍了拍身邊的石墩，百裡暮雪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在另一個石墩上坐下，中間隔了半步的距離。
"今兒趕集你聽到了，"蕭鏡璃說話的時候眼睛還看著遠處的山，"今年收成不好。"
百裡暮雪側過頭看她。
"這兩年天災沒斷過，"蕭鏡璃繼續，"去年蝗災，前年大水，今年又是旱。”
“鎮上的糧價比去年漲了三成，這才剛入夏，到了秋天還不知道什麼光景。"
百裡暮雪的指甲在膝蓋上輕輕刮了一下，她聽懂了蕭鏡璃的意思。
"咱們那兩畝地，光種白菜和蔥不夠，"蕭鏡璃看向她，"得趕在秋前再種點東西，你知道什麼能趕趟又不挑地嗎？"
百裡暮雪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流放路上看到過的東西，荒坡上、路邊上、石頭縫裡都能長的那些。
又想起在王府時翻過的農書，書裡記了一些耐旱耐貧的作物。
"土豆，"她開口，"或者紅薯，種下去不用太管，產量高，能頂糧食。"
蕭鏡璃偏頭看她，暮色裡她的眼睛很亮，像兩口沉沉的井。
"你知道怎麼種？"
百裡暮雪沒說她是看書看的："見過。"
蕭鏡璃把目光收回去，看著遠處沉下去的日頭。
半天沒說話，過了很久後她開口："你以前的日子，跟現在應該很不一樣。"
百裡暮雪的脊背微不可察地繃了一瞬。
"我沒想打探，"蕭鏡璃說話的聲音被暮色浸得有些軟，"就是想說，你能在這地方紮下來，不容易。"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背對著百裡暮雪。
"明天我去村裡問問誰家有土豆種，勻一點回來。”
“你那兩壟地翻了一半明天我去翻完，秋天之前咱們得把糧囤起來。"
她往正屋走了兩步，"這日子還要過很久，不用著急，一樣一樣來。"
她推門進去了。
百裡暮雪還坐在石墩上，那個人已經進屋了，但是她剛才說的話還在耳邊。
這世道好像不知是朝廷不作為，現在就連天，好像都不給人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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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透，村裡的鑼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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