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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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山的步子比上山快得多。
背簍沉了，但路是往下走的，百裡璿璣趴在背簍沿上，手裡還攥著那根練了一天的麻繩頭。
指頭肚磨得微微泛紅，可她像沒事人一樣翻來覆去地打那個結又拆開。
到村口的時候最後一抹餘暉還掛在牆頭，遠遠地，就看到籬笆門口站著一個人。
桃紅對襟褂子，兩根粗辮子垂在胸前，手裡端著一隻蓋了布的粗瓷碗。
翠花站在柴門外頭，她聽見腳步聲就抬起頭來，臉上浮起一層笑，朝蕭鏡璃迎了兩步。
“鏡璃哥，你們可算回來了，我給你燉了排骨。”
“師父，”璿璣趴在背簍沿上，聲音脆生生的，帶了一點孩童特有的那種好奇，“這個姐姐是來找你的嗎？”
翠花的笑頓了一下。
百裡璿璣歪著腦袋看她，一雙黑眼睛澄澄亮亮的，表情天真得滴水不漏：
“那天姐姐說要送排骨來，我還以為姐姐忘了呢，原來姐姐記得呀。”
蕭鏡璃的嘴角動了一下，她偏過頭，從肩側看了背簍裡的小人兒一眼。
百裡璿璣仰著臉回看她，眼睛裡乾乾淨淨的，像真的隻是隨口問了句話。
可那話裡頭藏著的東西，蕭鏡璃聽出來了，那天姐姐說的話我們還記得，姐姐也記得她說過了。
翠花端著碗站在原地，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她把碗往蕭鏡璃麵前遞了遞：“這孩子真會說話，是你教她的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著百裡暮雪。那目光裡頭帶著刺。一個三歲的孩子怎麼會說這種話？要不是大人教的，她能自己編排出來？
百裡暮雪站在蕭鏡璃身側，垂著眼，安安靜靜的。
她手裡拎著裝藥材的布包，泥巴沾了半截裙擺，鬢角的碎發被汗打濕了貼在臉頰上。
整個人看起來又累又尋常，像剛從地裡回來的村婦，跟翠花那身乾淨齊整的桃紅褂子一比，更顯得灰撲撲的。
可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極輕極淺的一彎，在暮色裡幾乎看不見。
她低著頭，那個弧度收在碎發的陰影底下，但蕭鏡璃看見了。
百裡暮雪戲謔的笑，她甚至往旁邊挪了半步，把門口正中間的位置讓出來，讓蕭鏡璃完完整整地擋在翠花麵前。
蕭鏡璃看著百裡暮雪那個表情，心裡忽然浮起一句話：這女人在看戲。
她在看我怎麼接。
蕭鏡璃把目光收回來，落在翠花臉上。
翠花還端著那碗排骨，碗底的熱氣透過布蓋滲出來，在暮色裡嫋嫋地飄。
“不用了，”蕭鏡璃開口，但比她跟百裡暮雪說話的時候冷了不止一個調，“家裡有吃的。”
翠花的手腕僵了一下：“我燉了一個多時辰呢，你嘗嘗……”
“我說了不用，蕭鏡璃伸手把柴門推開，側身讓出一條路讓百裡暮雪先進去。
她擋在門口，背對著院子裡，正對著翠花，那個姿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翠花的笑容僵在了嘴邊，她端著碗的手放下來，碗沿磕在掌心，湯灑了兩滴在袖口上。
她看著蕭鏡璃，嘴唇動了幾下:“鏡璃哥，你對著她的時候輕聲細語的，對我就這麼冷，那個女人……”
她朝院子裡努了努嘴，“那張臉你看著不膈應？還帶個不知道誰的野種……”
“翠花，”蕭鏡璃冷聲打斷了她:“我再說一次，不用了。”
“還有，我再說一次，小寂是我兒子，是我蕭鏡璃的兒子。”
“以後要是沒事，就不要來我們家了，我娘子兒子怕生。”
翠花站在門口，眼眶有些泛紅的她抿了抿嘴，端著碗轉身就走。
蕭鏡璃將柴門關上，她回身往院子裡走的時候，聽見灶房那邊傳來璿璣的聲音：“娘親，那個姐姐走了。”
百裡暮雪嗯了一聲：“來，幫我把這個山藥放好。”
蕭鏡璃走到灶房門口站著，灶膛裡的火剛點上，光線還暗，百裡暮雪正蹲在地上歸置背簍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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