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病馬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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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後，蕭鏡璃第一時間注意到的就是，糧鋪門口掛的牌子換了價錢。
百裡暮雪也看見了，上月來時一鬥米三十五文，今日漲到了四十八文。
兩人對視一眼後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她們先去了山貨鋪，鹿筋和乾藥材出了手，換了一貫半。
蕭鏡璃揣好錢，轉頭買了艾絨、白布、瓦罐、硫磺、針線、二尺麻繩。
百裡璿璣抱著麻繩卷跟在後麵，繩頭壓在她下巴底下，走路一顛一顛的。
東西買齊了，蕭鏡璃沒往回走，轉頭往東街去了。
東街儘頭是牲口市，味道衝，牛糞馬糞混著草料和汗味撲麵而來。
百裡璿璣皺了皺鼻子，百裡暮雪把她抱起來，用袖子掩了掩她的臉。
百裡暮雪問：“你來這兒做什麼？”
“看看，”蕭鏡璃的目光掃過那些牲口棚子，“往後往返鎮上總要拉東西，有個車方便。”
她沒說的是，她不想百裡暮雪和百裡璿璣再跟那些人坐一個車。
百裡暮雪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牲口市不大，十幾頭牛，五六匹騾子，兩三匹驢和馬拴在木樁上，賣牲口的蹲在旁邊等著買主問價。
馬在那幾匹裡最紮眼，但也最貴，一匹普通馱馬要四五貫，尋常莊戶人家用不起。
蕭鏡璃一家一家看過去，問了騾子的價又問了牛價。
百裡暮雪抱著百裡璿璣跟在後麵，忽然在一處棚子前停住了。
角落裡拴著一匹小馬駒，七八個月大，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來，毛色暗淡，灰不溜秋地垂著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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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駒後腿微微弓著，肚子鼓得不正常，旁邊放著一隻空碗，碗底剩了小半口渾濁的水。
百裡暮雪蹲了下來。
小馬駒抬起眼皮看她，瞳孔黑沉沉的，透著病懨懨的光。
百裡暮雪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靠近馬駒的鼻尖。
馬駒噴了噴氣，鼻息濕熱地掃過她指腹。
她沒縮手，另一隻手輕輕搭在馬駒脖頸上，指腹沿著它的頸側滑下去，摸了摸耳朵根後麵那一片細軟的毛。
然後她偏頭看了一眼馬駒的後蹄，蹄鐵釘得歪，釘眼紅腫，走路怕是磨著肉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平素沉靜的神色裡添了些蕭鏡璃沒見過的熱，像蒙了灰的物件被人擦了一角，露出底下一道光。
蕭鏡璃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她。
百裡暮雪蹲在那匹病馬駒旁邊時的姿態，她見過，和蹲在地裡認藥草時一樣穩。
但不一樣的是眼神，那裡麵有一樣東西蕭鏡璃從未在她臉上見過。
是歡喜，乾乾淨淨的、來不及藏起來的歡喜。
“病馬，”百裡暮雪說，聲音壓得低，隻有蕭鏡璃聽得見，“肚子裡有蟲，後蹄化膿，養一養能好。”
“血統好，骨骼細長，肩胛骨和臀部的比例，”她抿了一下嘴，把後麵的話收了，隻是看著蕭鏡璃。
蕭鏡璃看了她一眼後讀懂了，她想要。
她轉身走到棚子前麵，賣牲口的是個瘦老頭，蹲在陰涼裡打盹。
蕭鏡璃走過去的時候老頭醒了，揉著眼看她。
“那匹小馬，怎麼賣？”
老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擺擺手：“那匹不賣。”
蕭鏡璃:“不賣栓這兒做什麼？”
“病了，等死，”老頭拿草棍剔牙，“賣也賣不出價，搭上草料錢不值當。”
蕭鏡璃蹲下來：“你留著也是賠錢，我收了，你多少能回點本。”
老頭斜眼看她：“你想多少收？”
蕭鏡璃沒接話，站起來繞著棚子走了一圈，看了旁邊兩頭壯實的騾子，又看了那匹精神頭十足的青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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