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彎了。她又學了一個鬼臉，鼓起腮幫子。小滿笑得更響，小手去抓她的臉，一下拍在她鼻尖上，不輕不重，軟乎乎的。
蘇晚晴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火光在她們身上跳，把林青梧抱孩子的輪廓鍍成了一圈暖融融的金邊。小滿在她懷裡笑得前仰後合，那張小臉上有一種蘇晚晴從未見過的快樂。而林青梧的神情，溫柔得有些陌生，像換了個人。
她多少次幻想過這樣的場景。她剛懷孕那時候林青梧雖然已經染了賭，可還沒到後來那種地步。
偶爾有幾次，林青梧喝了酒回來，摸著她隆起的肚子，會隨口說一句“等孩子生下來，我好歹做個像樣的娘親”。她就為著那幾句話，一遍遍地在心裡描畫。描畫林青梧抱著孩子，逗孩子玩，一家三口圍在灶台邊，熱熱鬨鬨地吃一頓飯。
後來，那些描畫像落進灰裡的紙片，燒儘了，連渣都不剩。
她不知道現在這個人，是老天爺送來還她這個願的，還是短暫過後就會走。她隻知道，她的眼睛濕得發燙，像有東西要漫出來。
她不敢再看，轉過身去，走到灶台邊，佯裝去看鍋裡的粥。從櫃裡摸出兩隻碗，放在鍋邊，又用木勺在鍋裡攪了兩下。那粥已經慢慢稠了起來，米粒在沸水裡翻滾著，蒸起一片帶著米香的熱氣，撲在她臉上，遮住了那兩行無聲滑下來的淚。
她慌忙抬手去擦，怕被看見。
“阿晚，”身後傳來林青梧的聲音，“粥是不是好了？”
“嗯。”蘇晚晴應了一聲，又猛吸了一下鼻子，把聲音壓穩了才說，“就快好了。再等一會兒，熬得稠些。”
林青梧抱著小滿走過來，站在她身側。那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讓她嗅到小滿身上淡淡的奶香，和那鍋粥漸漸濃起來的米香混在一起。她偏過頭，看了蘇晚晴一眼。
蘇晚晴正低著頭，兩縷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大半邊臉，隻看得到她弧度單薄的鼻梁，和因為用力抿著而微微泛白的嘴唇。火光在她下頜處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讓她整張臉看起來柔和得像一張舊畫。
“小滿每日都跟著你出去洗衣？”林青梧忽然問。
蘇晚晴怔了怔，點點頭：“她離不開我。放家裡沒人看著，隻能帶著。”
“這大冷的天，帶出去，能行嗎？”林青梧又問。她的目光從蘇晚晴臉上移到小滿臉上。小滿還在她懷裡玩自己的手指，渾然不覺外頭是什麼光景。
蘇晚晴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淡得幾乎看不見：“不行也沒辦法。也就李府一家，冬天冷，不敢洗太多，最多兩個時辰就回來了。
林青梧沒有馬上接話。
她想起昨夜那鍋照得出人影的稀粥，這母女倆的冬天，竟是這樣熬過來的。
她心裡越發堅定了剛才在泡腳時冒出的那個念頭：明日發了工錢，先不急著攢，得給蘇晚晴買條魚，熬碗湯喝。
不，不能隻明日買，要經常買。天天買她現在還買不起，三五日總能買一回。蘇晚晴這身子，是月子裡落下的虧空，不補不行。
“阿晚。”林青梧又喚了她一聲，語氣認真起來，“明日別去洗衣了。”
蘇晚晴抬頭看她，麵上有些詫異，隨即皺起眉，搖了搖頭：“那不行。我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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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府那活先不去了。”林青梧打斷了她，但語氣並不強硬，反而帶著一種商量的意味，“你聽我說。外頭這天越來越冷，你自己受得住，小滿能受得住嗎？她那麼小，總跟你往外跑，臉都要吹壞了。
你瞧她臉蛋，一到外頭就紅得厲害，回來還發熱。這孩子要是凍壞了，到時候抓藥的錢，比你洗衣掙的那幾個銅板還多。”
蘇晚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她低頭去看小滿。孩子還在林青梧懷裡，正安靜地啃著手指，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鍋裡的熱氣。那臉上確實有兩團不太自然的紅，像熟透了的果子，又像是被風吹傷了。她知道，小滿的臉蛋、耳朵、小手，一到冬天就裂口子。家裡沒有炭，沒有火牆，晚上全靠她抱著，用身體暖著，才勉強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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