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梧說：“好吧。反正你求的，我多半也知道。”蘇晚晴抬頭看了她一眼，臉微微紅了。
兩人沒再多留，繼續往寺廟深處走。外頭依舊人聲鼎沸，可越往裡走，人越少。過了藏經閣，又過了一片鬆林，麵前出現了一片空地。空地上蓋著一座碑亭，亭子裡立著一塊古碑，黑漆漆的，有些年頭了。亭子兩邊的圍牆上嵌著一塊塊小碑，上頭刻著密密麻麻的字，大多已經風化。
林青梧來了興致，走到那塊古碑前，彎下腰，眯起眼，去看碑上的字。蘇晚晴抱著小滿跟過來，也學她的樣子去看，可看了半天，一個字都認不出。她說：“這上頭寫的什麼字呀？我怎的，一個都不認識？”
林青梧說：“這是小篆，不是咱們這個朝代的字。比你平時看的那些，要老上好幾百年了。”她指著碑上的一行字，慢慢念：“龍興寺記。”然後又說，“這碑文記載了這座寺廟的由來。”
蘇晚晴說：“這廟是什麼來頭？怎的還專門立塊大碑。”
林青梧說：“這龍興寺，是前前朝的一位皇帝為他母親建的。那時候幽州城還是周朝的都城。那皇帝極孝，他母後信佛，他便下旨擴建了這間寺廟，給太後祈福。後來周朝遷了都，龍興寺留在了這裡。這碑，就是當年負責修建寺廟的工匠立的。算下來，距今少說也有四五百年了。”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順著碑上的筆畫慢慢劃。陽光從亭子外頭照進來，落在石碑上，字跡變得更加清晰。
蘇晚晴看著林青梧，眼裡滿是崇拜：“當家的，你連這個都認識？太厲害了。”
林青梧有些不好意思，說：“也是在書上看到的。認得幾個字，不算厲害。”她沒細說。這碑文上的小篆，她在現代時可沒少臨。大學時迷過一陣篆刻，專門學過一個學期的小篆寫法。
蘇晚晴說：“那也厲害。書院裡的先生也不見得都認識前朝的字。”她說完，又仔仔細細看了那碑文幾眼，也不知在琢磨什麼。
林青梧正想再講幾句，忽然聽得身後有人道：“說得好。”
她回頭一看，一個中年男子站在幾步外，不知什麼時候來的。這人身穿一件半新的石青色長袍，外麵罩著灰鼠皮馬甲，頭上戴著一塊深色的儒巾，留著短須，大約四十來歲，麵容清雋，帶著笑意。
個乾元。他站在那裡，並不上前，隻朝林青梧拱了拱手：“方才聽足下講這碑文來曆，講得明白。這前朝小篆，當世識者已不多。足下年紀輕輕，有此見識，了不起。”
林青梧一怔，隨即回了一禮：“先生過獎。我隻是略知皮毛，讓先生見笑了。”
那人擺擺手：“我看足下恭敬謙和，對妻小又照顧得極細心，尋常乾元裡，少見。”他說著，目光掃過蘇晚晴和小滿，神色溫和。小滿正仰頭好奇地看他，也不怕生，還衝他“呀”了一聲。那人笑起來，說：“令愛生得極好，有福相。”
蘇晚晴忙道了謝。林青梧也客氣了兩句。那人顯然也對古文字有研究，便與林青梧攀談起來。兩人從周朝建都幽州說起，又聊到小篆的演變，再談到碑刻的刀法、字體的風格。
林青梧本就是個學曆史出身，一肚子存貨，隻是平日沒人能聊。如今遇上個能聽懂的人，自然話多起來。那人越聊越驚訝，看向林青梧的眼神都變了。他原隻以為這年輕人認得幾個古字，沒想到胸中竟有如此見識。
“足下之才，實屬難得。”那人道，“不才李懷安，南方人，來幽州訪友，今日偶來廟會，不想遇上足下。”
林青梧也報了姓名。兩人又談了幾句，頗有些相見恨晚。隻是小滿已經餓了，在林青梧懷裡扭來扭去。蘇晚晴不好催，隻拿眼偷看林青梧。林青梧會意，便向李懷安告了罪，說時候不早，要帶內人和孩子去用飯。李懷安雖然意猶未儘，但也不好留人，便道：“林賢妹，有緣再會。若去南方，可來尋我。”兩人彼此行了禮，林青梧便帶著蘇晚晴和小滿告辭離去。
走出老遠，蘇晚晴才小聲說：“怎麼跟人家聊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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