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斜對麵，兩人隔了兩三個位置，算是離得近的。
孫乾就不知分到哪個棚去了，考場太大，人又多，一進來就散了。
林青梧沒有多想，她打開包袱，拿出筆墨和硯，用水盂裡的水研了墨，墨錠在硯台上慢慢轉，墨汁漸漸濃起來，她一邊研墨，一邊讓心靜下來。
周圍陸續有人進來，腳步聲、低語聲、咳嗽聲混在一起，但她不去聽那些，她隻看著硯台裡那一小汪墨，由淺變深，由稀變稠，將注意力放在眼前。
不多時，外麵傳來敲梆子的聲音，三聲梆響，餘音拖得長長的，在院子裡回蕩。然後一個洪亮的聲音喝道：“開——考——！”
林青梧的心跳快了一拍，可手很穩，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翻開考卷。
先看題目，兩道四書題，一道試帖詩。四書題是《學而時習之》和《見賢思齊焉》，試帖詩題目是《賦得“風來竹自清”》，得“清”字，五言六韻。
林青梧把題目看了兩遍，心裡慢慢踏實下來，這些題目，她太熟悉了，現代時，她研究生時期學的就是這些，古代科考題目翻來覆去地看，這些經典題她的導師也曾講過。
她沒有著急寫，先在草稿紙上把思路理清，又把題目抄在草稿紙頂端，閉著眼想了一會兒，破題、承題、起講、入題、起股、中股、後股、束股，每一段的骨架在腦子裡慢慢搭起來，思路大致無誤之後，才落筆。
第一篇文章寫得順，破題一語點透“聖人之學，非徒誦讀空文，貴在時常溫習、躬身踐行”，承題鋪開，區分“學”與“習”，點出常人通病，起講入聖賢本意，層層遞進，最後落腳到修身立心，她寫得中正平和，不求鋒芒畢露，但求紮實穩妥。
寫完第一篇文章的草稿，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前麵有官兵來回巡視，腳步聲在棚子外頭不緊不慢地響著，林青梧沒抬頭，繼續做第二道題。
《見賢思齊焉》，她順著“君子修身，睹賢德而生愧心”的路子展開，寫得也順當。
兩篇四書文寫完草稿，她又檢查了一遍，改了幾個字，順了順句子，然後開始謄抄到試紙上，她謄抄得極慢，每一筆都穩，每一個字都力求工整，不塗不改，乾乾淨淨，這是一直抄書留下的底子。
她知道，字跡清楚，卷麵整潔，考官看得舒服，印象分便有了。
謄完兩篇文章，日頭已經升到頭頂了。林青梧擱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她打開包袱，拿出蘇晚晴給她帶的乾糧餅子，她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地嚼，又喝了口水。餅子沒什麼味道，但嚼著嚼著，嘴裡便泛起一絲甜。
她想起蘇晚晴為她做餅時，和麵時挽起袖子的樣子心裡軟了一下，又酸了一下，她趕緊把那些念頭壓下去，喝了兩口水，把餅子收好。
接著寫試帖詩，題目是《賦得“風來竹自清”》，得“清”字，五言六韻，這是典型的頌聖題，最忌諱妄抒胸臆，一定要典雅恭謹，合乎頌聖體例。
林青梧看著題目，心裡差點笑出來。這題目對她來說太友好了，她從前研究古代科舉，這類試帖詩的真卷研究看過太多，對古代科舉套路爛熟於心。
起句要穩，承句要雅，轉句要自然，結句要頌聖。她從竹寫起，由竹寫到風，由風寫到清，由清寫到聖朝氣象，每一句都規規矩矩，雍容平和，寫完，她又改了幾個字，把一處可能犯忌諱的用詞換掉，便妥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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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寫完，她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她放下筆，舉起手示意，一個官兵走過來，帶她走到受卷官案前。
她雙手遞上考卷，受卷官看了她幾眼，又看了看卷麵，查驗後將卷子封緘蓋印，遞給她一個木簽，是照出簽。
她拿著簽，回到自己的號棚收拾東西。她是這個號棚裡第一個交卷的，左右看了看，不少人還在抓耳撓腮，反複塗改，有人對著紙發呆，筆懸在半空遲遲不落，還有人趴在案上，像在打盹。
林青梧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等著其他人交卷，按規矩，一個號棚要湊夠十個人交卷，才能一次放出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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