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衛生所那個倔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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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桂芝回衛生所那天，肩上背著一隻褪色的藥箱。
她五十出頭，頭發在腦後盤得緊緊的，藍布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來的兩隻手粗糙開裂。
何大夫替兩人介紹。
“孫桂芝以前常駐石橋村，接生、換藥、打針都做過。前些日子回家照顧老人，今天才回來。”
孫桂芝打量了沈知微一眼。
“你就是留過洋的沈醫生？”
“我是沈知微。”
“聽說婦女和娃娃那幾本冊子，都是你弄的。”
“大家一起記的。”
“寫得倒仔細。”
孫桂芝翻開一本，看到每次檢查都記了日期、體重和情況，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一個娃占這麼多地方，紙夠用嗎？”
“省著些，暫時夠。”
“基層衛生所，最缺的就是紙和藥。城裡來的醫生，剛開始都愛記得細，過兩個月就知道忙不過來了。”
何大夫輕咳一聲。
“桂芝，沈醫生已經在這裡乾了幾個月。”
“那比我聽說的能吃苦。”
孫桂芝合上冊子。
這話聽不出是誇獎，還是試探。
沈知微沒有接，隻將新送來的藥品逐一登記好。
上午來了幾個看病的人。
孫桂芝認識其中大半，誰家有幾個孩子、誰對什麼藥不舒服，她張口就能說出來。
“王家老二怕苦，藥片得碾碎了喂。”
“田嫂的孫女剛出牙，夜裡鬨不是一天兩天。”
“桂枝那孩子吃奶急，吃完得多抱一會兒，不然準吐。”
她說得快，病人也願意聽。
有人進門時還愁眉苦臉，見到她便先喊一聲：“孫大姐，你可算回來了。”
孫桂芝一邊忙，一邊看了沈知微幾眼。
“這些情況，冊子上不一定有。”
沈知微點頭。
“所以有您在會方便很多。”
孫桂芝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頓了一下才道：“乾久了，自然就記住了。”
臨近中午，一個年輕男人背著十來歲的孩子跑進來。
孩子的小腿被鐮刀劃開一道口子，褲腳沾著泥和血。
“割傷多久了？”沈知微問。
“剛割的。”
“鐮刀乾淨嗎？”
“才割過草，上麵都是泥。”
孫桂芝已經打開藥箱。
“先放床上，我給他清理。”
孩子疼得直抽氣。
孫桂芝熟練地剪開褲腿，用溫水衝去周圍的泥，又拿起搪瓷盤裡的鑷子。
沈知微看見後，輕聲問：“這把鑷子上午用過嗎？”
“用過，擦過酒精了。”
“傷口裡有泥，最好重新煮過再用。”
孫桂芝的動作停住。
孩子父親緊張地問：“鑷子有問題？”
“沒有。”孫桂芝先回答，“隻是沈醫生做事仔細。”
她沒有當著病人的麵爭辯，將鑷子放回搪瓷盤。
“我去燒水。”
“我來。”小劉趕緊接過盤子。
等待的時候，沈知微先用大量乾淨溫水緩慢衝洗傷口。
孫桂芝在一旁看著。
“水用得太多，下午井裡要是又打不上來，連手都沒得洗。”
“裡麵的泥不衝淨，直接包住更麻煩。”
“我沒說不衝。”
“我知道。”
兩個人語氣都還平靜，屋裡的氣氛卻漸漸發緊。
鑷子重新煮過後，傷口順利清理乾淨。
沈知微檢查過，沒有發現更深的損傷，才同孫桂芝一起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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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被父親背走後，孫桂芝把剩下的紗布仔細收好。
“沈醫生，我知道你在大醫院學的是一套規矩。”
“不是大醫院才需要乾淨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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