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渣男不是指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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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三節課是物理，錢萊趴在桌上寫寫畫畫，筆記本上畫了個五線譜，高音譜號畫了三遍才順眼。頭頂的電扇咯吱咯吱轉，扇葉上糊了一層灰，轉起來整台機器都在抖。
"這道題誰會？"
老師在黑板上畫了個斜麵，木塊擱在上麵，繩子拴著，滑輪掛著砝碼。底下沒人吭聲。錢三一的手舉到一半，老師已經點了另一個人的名字。那人站起來磕磕巴巴講了兩句，被老師一個反問懟回去了。
錢萊沒聽。她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一段歌詞，寫到第三行卡住了，筆尖在紙上頓了兩下。
"咕嚕。"
她旁邊傳來一聲悶響，特別小聲，像是肚子裡有東西在翻跟頭。她偏頭看了一眼，林妙妙正趴在桌上，臉埋在胳膊彎裡，整個人像一株曬蔫了的豆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可疑的口水印。
"你沒吃早飯？"
林妙妙艱難地抬起頭，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吃了。一個包子。但包子它不經餓啊……它就是個早餐界的渣男，來得快去得也快。"
"渣男不是指這個。"
"我不管，它就是渣。"林妙妙又趴回去，"我現在看見黑板上的粉筆字都像長了腿在跳，每一個都在衝我喊'我是饃'。"
"那你是挺餓了。"
"你……你不餓嗎？"林妙妙艱難地從胳膊縫裡轉出半張臉，"你早上吃啥了？"
錢萊想了想："粥，煎蛋。"
"你媽做的？"
"我做的。"
林妙妙的表情變化了——先是驚訝，然後是懷疑，再然後是某種介於敬佩和心疼之間的複雜玩意兒，最後她慢慢坐直了，表情嚴肅得像在做一道壓軸大題："你做的。你自己做的。你吃了？"
"沒吃。"
"那你為什麼不——"
"做了給別人吃的。"
林妙妙把這句話放在腦子裡品了三秒，忽然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她從課桌底下抽出一袋東西，動作又急又輕，怕被講台上的老師看見。是個塑料袋，裡麵躺著一隻麵包，邊緣泛著油光。
"給。"
錢萊低頭看著那隻麵包。麵包外麵裹了一層紙托，紙托底部浸出透亮的油印子，酥皮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肉鬆，最上麵厚厚地塗了一層沙拉醬，醬已經滲進酥皮的縫隙裡。
"你這隻麵包一直在抽屜裡？"
"早上買的！本來想當課間餐！"林妙妙把麵包推到她桌沿，"你吃你吃，我不餓了。我看見你吃我就不餓了。這叫精神充饑。"
錢萊沒接。
林妙妙又把麵包往前推了兩厘米，幾乎要越過兩張桌子之間的縫隙，掉到錢萊腿上。她眼巴巴地看著，嘴唇微微撅著，睫毛撲閃了兩下。
錢萊接住了。
麵包被壓扁了一點，酥皮掉了兩片在桌麵上，她沒管，咬了一口。麵包皮很酥，一咬就散，肉鬆嚼起來有點韌，沙拉醬的甜和鹹混在一起，油潤潤的。
"好吃吧？食堂二樓那家！我每天早上排隊買的！"林妙妙壓低嗓音，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他們家還做菠蘿包，但是菠蘿包要等十分鐘，我不等，等不起，我早上就十分鐘吃飯時間，寧肯少吃兩分鐘也不能遲到，遲到會被班主任掛名——"
"你慢點說。"
"哦。"林妙妙吸了口氣，湊得更近了一點，頭發蹭到錢萊的校服袖子，"你跟你哥小時候長什麼樣子？有沒有照片？你們倆長得那麼像，小時候是不是穿一樣的衣服？你媽——不對，裴音阿姨——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們倆小時候的事？"
錢萊嚼著麵包，腮幫子鼓了一塊："沒有。我剛回來，你也知道。"
"那你有沒有問過？"
"問過。"
"問過什麼？"
錢萊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問過為什麼抱走的是我不是他。"
林妙妙的表情瞬間僵住了。她嘴唇張開了兩秒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最後小聲說："……你問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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