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接過煙夾在耳朵上，眼神先在陳早的夾克上溜了一圈，又瞟了眼樹下的車，臉上的笑紋瞬間堆了起來。
“外地來的老板吧？走親戚，還是來收藥材的？”
“聽說鎮上有家馬記焦餅，特地過來嘗嘗。”陳早拉開兩張塑料凳，和江禾坐下。
老板準備下麵條的手停住了。
“馬記啊？”他一拍大腿，轉頭把麵丟進鍋裡，“別找啦，關門三年嘍。”
“以前很有名？”
“那何止有名！”老板把麵條挑散，話匣子打開了，“當年鎮上趕集，天沒亮隊伍就能排到鎮口去！老馬師傅走得早，全靠他閨女馬夢茹撐著。”
“那丫頭手藝是真絕，麵皮擀得能透光，牛肉餡調得噴香，鍋裡一煎，外皮金黃酥脆，一口下去滿嘴流油！”
江禾掏出了速記本。
“後來為什麼關門了？”
老板調小了火，歎了口氣：“哎，三年前，後廚油鍋炸了，一整鍋滾油翻了，全潑她身上了。”
“她的臉、脖子、胳膊，傷得老重了，在市裡醫院住了一個多月。”
說到這，老板手裡的筷子都停了。
“從醫院回來，她就讓人買了兩把大鐵鎖，把店門從裡到外全鎖死了。”
“這三年，白天誰都沒見過她，偶爾半夜出來扔個垃圾，也是戴著帽子，走得飛快。”
兩碗麵端上桌，老板把其中一碗推到陳早麵前。
“前幾年還有幾個拍視頻的網紅，跑她家門口蹲點，想拿她的傷炒作流量。結果被她從二樓潑了一盆水，澆得跟落湯雞似的，後來鬨到派出所，才把人趕走。”
江禾抬起頭：“她一直拒絕別人接近？”
“誰敲門，她罵誰。”老板咬了口大蒜，“你們要是為了吃餅來的，我勸你們趁早換地方。那丫頭吃過大苦，心裡那道門，比外麵那道鐵門難開多了。”
陳早夾起麵條，吹了吹熱氣：“她家沒親戚照應？”
“親戚？”老板嗤笑一聲，“她爸那邊的幾個堂兄弟，早些年看馬記生意好，恨不得把自己焊在店裡當老板。”
“結果她一出事，醫藥費沒見掏幾個子兒，反倒跑來逼她交出鋪子的產權，說要拿去抵債。”
江禾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答應了？”
“答應？她當時傷都沒好利索，拎著菜刀就從廚房衝了出去，硬是把那幾號人給攆出去了！”老板激動地比劃著，“從店門口一路追到街尾，半個鎮的人都跟著看熱鬨。”
“從那以後，馬夢茹就跟那幫親戚就徹底斷了。”
老板把蒜皮扔進旁邊的小桶裡，繼續說道：
“現在的馬夢茹，誰碰她的門，她就跟誰拚命，你們真要去，先把心理準備做足了。”
陳早吃完麵，掃碼付了二十塊。
老板看著付款提示，順口提醒了一句：“別帶什麼貴重禮物，她看見那些東西，可能話都懶得跟你說。”
陳早點頭：“謝了。”
“實在想吃餅，鎮東頭有家烙餅的，也能墊吧墊吧肚子。”老板衝他們擺擺手，“別把自己折騰到派出所門口就行。”
走出麵館，江禾翻開速記本。
“早哥，老板提供了四類信息：火災、傷勢、自媒體騷擾、親戚爭產。”
“還少一類。”陳早沿著青石板路往前走。
“他沒說，火災具體是怎麼發生的。”
江禾立刻記下：“信息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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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急著補。”陳早環顧了眼周圍，“傳聞講得越是滴水不漏，就越要留心那些沒人提起的角落。”
兩人穿過兩條窄巷，巷邊曬著紅辣椒和黃玉米，幾隻麻雀從牆頭驚起。
再往裡走，店鋪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一座孤零零的青磚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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