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總交底：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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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子，你不是說……不走了嗎？”
陸老太太手背上的針頭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剛剛聚起一點生氣的眼睛裡，驚惶重新漫了上來。
陸沉心頭一緊，一隻手按住母親的手腕，免得針頭移位。
另一隻手覆在老人乾癟的手背上，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枯瘦的指關節。
“娘，我不走。”
陸沉把聲音放得極輕，生怕驚著母親，“不是回前線。”
“我是去領差事去了，北平的差事。”
“見見老首長，把差事交接清楚，辦完就回來。”
陸沉替她將臉頰邊一縷灰白頭發理好。
“太陽落山以前，我準回病房。”
“您不是最愛吃東安市場的槽子糕嗎？晚上回來，我給您和玲子帶兩包熱乎的，一人一包。”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隻有吸氧管裡傳出細微的嘶嘶聲。
老太太乾裂的嘴唇動了動，繃緊的手指終於一點點鬆開。
老人喘勻了氣，反倒吃力地抬起手，替陸沉把方才攥皺的舊軍裝袖口慢慢抻平。
“那就快去。”
她眼裡全是不舍，嘴上卻仍舊催促。
“別因為娘，誤了公家的事。”
“兒啊，早去早回。”
“娘就在這兒等你。”
陸沉喉結滾動了一下。
“好。”
他站起身，把母親兩邊的被角仔細壓進床墊，又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病床上的妹妹。
陸玲睡得很安穩。
那隻受傷的右手墊在軟枕上，床頭擺著陸沉買來的紅棉襖和新棉鞋。
陸沉最後看了一眼病床，抬手扣緊風紀扣。
再轉身時，眼底那點溫軟已經收儘。
小趙早已等在門邊。
他上前一步，抖開厚重的軍大衣，穩穩披在陸沉肩頭。
特護病房的大門推開。
臘月北平的寒風卷著冰碴子，迎麵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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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大步走出醫院。
“去西樓。”
“是！”
軍用吉普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車輪碾開路邊殘雪，在結冰的路麵上壓出兩道深深的黑印，駛向軍管會西樓。
不多時，吉普停在西樓側後方的一處小門外。
陸沉按照接到的命令，沒有走機關正門，而是從側門進入。
第一道崗哨接過紅皮特別通行證，借著崗亭裡的電燈，仔細核對照片和鋼印。
第二道門前，值班參謀又翻看了證件編號。
等到了第三道崗哨，對方先撥通樓內電話確認，隨後又對了兩遍當日口令，這才放行。
最後一道包鐵木門緩緩打開。
門邊的警衛側身立正，抬手敬禮。
“陸軍長，請！”
陸沉回了一禮，大步跨入樓內。
西樓的走廊裡不見一個閒人。
牆角那部黑色電話剛響半聲，值班人員便抓起了聽筒。
幾名抱著文件的參謀腳步匆匆，彼此碰麵也隻點一下頭，沒人多說半句廢話。
整棟樓還保持著戰時指揮機關的緊繃勁兒。
陸沉來到最裡側的辦公室門前，抬手敲門。
“報告！”
“進來！”
厚重的紅木門推開。
牆角燒著一隻鐵皮爐子，爐膛裡的煤火通紅，屋裡卻沒有多少暖意。
寬大的辦公桌上，鋪著一張北平城防圖。
鐵路、車站、倉庫、廠礦和城門，全被紅藍鉛筆標了出來。
老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布軍裝，正背著手站在窗前。
“啪！”
陸沉腳跟一並，立正敬禮。
“首長好！”
“三十八軍陸沉，奉命前來報到！”
老總轉過身，從頭到腳打量了他兩眼，從桌上的鐵皮煙盒裡抽出一根紙煙，抬手扔了過去。
“老太太救回來了？”
老總朝沙發偏了偏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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