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宣告枕頭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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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從碼頭一路跟到客棧巷口才肯罷休。
顧萊安推開房門。
悶熱的木頭味撲麵而來。
白天走之前忘了開窗。
屋裡的空氣像被燜了一整天的鍋蓋，又悶又沉。
他用左手撥開門閂。
側身讓若娜瓦先進去。
若娜瓦邁進門檻。
灰色鬥篷的兜帽還搭在肩上沒戴回去。
碼頭的燈光染在她發尾上的暖色已經褪乾淨了。
霜白長發在昏暗的屋子裡又恢複了那種冷調的微光。
顧萊安拿火折子點亮桌上的油燈。
火苗跳了兩下。
橘黃的光鋪展開，把房間照出個大概的輪廓。
還是上次住的那間大床房。
紅錦被疊得方方正正，雕花木窗是新換的。
老板娘拿五萬摩拉賠償金乾的活，手藝比上一扇還糙了兩分。
顧萊安瞥了一眼床鋪。
轉身從櫃子裡拽出一條薄毯，抖開，鋪在地板上。
左手拿了個枕頭丟下去。
又把外套脫了團成一團墊在腰下麵。
“行了，今天這一身灰，往哪兒躺都一樣。”
他嘀咕著，準備往地鋪上倒。
“你背上有傷。”
若娜瓦站在房間正中間。
她沒去窗台。
顧萊安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她。
若娜瓦的視線從那張鋪了紅錦被的大床上移開。
掠過窗台，又移回來，落在他身上。
最後停在他腰側。
白天在礦道裡被藤蔓勒出的淤青，隔著襯衣的破口隱隱可見。
“好得差不多了。”
顧萊安拍了拍腰。
“這點小傷沒大礙。”
“地板是石頭的。”
若娜瓦打斷他。
“硬。涼。你躺下去，背上的淤血會擴散。”
顧萊安眨了眨眼。
“明天還要趕路。”
她繼續往下說，語調跟在巨淵裡分析深淵符文時一個樣，冷靜，條理分明。
“你的傷口裂開，我還要給你包紮。”
她停了一下。
“很麻煩。”
顧萊安蹲在地鋪旁邊。
手裡還握著那件團成一團的外套，保持著這個姿勢沒動。
他聽懂了。
這位至高執政的閻王爺，剛才在腦子裡繞了一個比層岩巨淵還深的彎。
把“你別睡地板”這五個字，翻譯成了一套完整的醫學論證加成本核算。
顧萊安沒笑。
他也沒調侃。
他隻是動作輕緩地站起來，看著她。
若娜瓦轉過身，麵朝窗外。
夜風從新換的雕花木窗縫隙裡鑽進來。
吹得她鬢邊的碎發輕輕晃了一下。
背脊挺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小幅度蜷了蜷。
“床很大。”
她的聲音硬邦邦的，每個字都像從嘴裡崩出來的石子。
“你睡一邊。我坐另一邊。不礙事。”
顧萊安喉結動了一下。
油燈的火苗被穿堂風拉長。
橘黃色的光打在若娜瓦的後背上，勾出肩胛骨的線條。
神袍被撕了兩截袖口給他包紮。
露出的小臂上，藤蔓倒刺留下的傷痕已經結了薄痂。
“好。”
顧萊安把手裡團成一團的外套抖開，搭回椅背上。
聲音比平時輕了兩分，沒有多餘的花活。
就一個字。
若娜瓦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往下鬆了些分量。
顧萊安彎腰把地鋪上的薄毯撿起來疊好。
正準備往床邊走。
隔壁房間，一道中氣十足的公鴨嗓突兀響起。
“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在岸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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