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礦道裡悶了一天一夜攢下的疲憊和灰塵被衝掉大半。
他抬起頭，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淌。
走廊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顧萊安端著銅盆站在原地。
看著門縫裡透出的昏黃燈光。
腦子裡亂糟糟的東西被涼水衝走了大半。
但有一樣衝不掉。
石板上那行暗金色的字。
【23%。進度良好。她越來越像一個完整的人了。】
他閉了下眼。
把這個念頭壓到腦子最深處。
拎著銅盆推門進去。
若娜瓦已經坐在了床的右側。
靠牆的那一邊。
她脫了外麵那層輕薄的神紋紗袍。
隻穿著裡麵的啞光黑底貼身衣，霜白長發散落在肩頭。
雙腿盤坐在床沿，背脊貼著牆壁。
手裡捧著那把紫檀木梳，正遲緩地梳著發尾的結。
顧萊安在門口站了兩秒。
他把銅盆放回桌上，繞到床的左側。
掀開紅錦被的一角，側身躺了下去。
床板吱呀響了一聲。
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枕頭的寬度。
不遠不近。
翻個身碰不著，但呼吸聲聽得清清楚楚。
隔壁的情歌終於消停了。
醉漢大概唱累了，傳來一陣震天的呼嚕聲。
油燈的火苗被風壓得矮矮的。
屋子裡暗了下來。
顧萊安麵朝天花板，雙手交疊擱在腹部。
右臂上纏著的黑紫布條在被子外麵露出一截。
乾涸的血跡在昏光下發黑。
腦子裡的心跳共鳴麵板自動亮了起來。
他沒有刻意去看。
那串數字就掛在視野邊緣，跳個不停。
【心率檢測，105bpm。】
105。
比正常靜息心率快了不少。
但跟白天礦道裡動輒飆到一百四五十相比，已經平穩得多了。
她沒睡著。
但她放鬆了。
顧萊安盯著天花板上一道彎彎曲曲的裂縫。
數了三十二秒。
若娜瓦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你寫了什麼心願。”
“碼頭上就問了一遍，現在又問。”
顧萊安沒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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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告訴你。”
“我隻問兩遍。”
“那也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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