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別拿GDP壓我，漢東的天該洗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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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達康盯著真皮腳墊上的A4紙。
白紙黑字，五十萬的轉賬記錄。
他的雙手還在半空發抖。十指僵硬。
那件平時熨得筆挺的白襯衫，現在皺得像一團廢紙。
他大半輩子不貪不占，愛惜羽毛勝過愛惜老婆。
今天，這層清廉的皮被霍定邦一把扯了下來。連著血肉。
霍定邦沒再看他。
他伸手升起車窗。隔絕了外麵的冷風。
“老陳，開車。”
霍定邦聲音有些啞。
“去城西。”
奧迪A6重新啟動。輪胎碾過路麵的減速帶。
李達康沒問去哪。
他現在腦子裡是一團亂麻。歐陽菁進去了，五十萬的鐵證，市委書記的臉麵。
全砸了。
車子駛出省委大院，拐上主乾道。
晚高峰。車流緩慢。
車廂裡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半小時後，車開進城西開發區。
路燈變暗了。路麵的柏油也變得坑坑窪窪。
“停車。”
霍定邦敲了敲前排座椅。
奧迪靠邊。停在一排圍擋外麵。
霍定邦按下車窗控製鍵。
玻璃降下。一股夾雜著土腥味的風吹進來。
“往外看。”
霍定邦點了一根煙。沒遞給李達康。
李達康轉過頭。
圍擋後麵，是十幾棟灰白色的混凝土框架。
鋼筋裸露在空氣裡，長滿了紅褐色的鐵鏽。
沒有工人，沒有機器聲。
幾台黃色的塔吊死氣沉沉地指著半空。雜草長得有一人高。
“認得這嗎。”
霍定邦吐出一口煙。
“城西高新科技園。丁義珍批的地，你畫的圈。”
李達康腮幫子抽動了一下。
“這是……資金暫時不到位。”他嗓子乾得冒煙。“外資有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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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
霍定邦罵得毫不費力。
“丁義珍把地倒給皮包公司，皮包公司拿著地皮去城市銀行抵押貸款。”
“貸款一出來，全進了山水集團的資金池。”
“樓爛在這。賬全在你們京州政府頭上。”
霍定邦轉過頭，盯著李達康。
“這就是你報表上，增長了百分之十二的GDP？”
李達康沒接話。
手攥成了拳頭，骨節發白。
“走。往前開。”
霍定邦彈飛煙灰。
車子再次啟動。
越往前開，路越破。
十五分鐘後，車停在一條河溝旁邊。
霍定邦直接推門下車。
“下來。”
他站在路邊，整理了一下舊夾克。
李達康遲疑了兩秒。推開車門。
腳剛落地。
一股濃烈的刺鼻酸臭味直衝腦門。
李達康下意識捂住鼻子，乾嘔了一聲。
他看著眼前的河。
水是黑色的，像化不開的墨汁。
河麵上漂著大片黃白色的泡沫。
沒有魚，連根水草都沒有。死寂一片。
“這是金山化工廠的排汙河。”
霍定邦指著黑水。
“前年你要搞百億化工園區，強行引進的項目。”
李達康放下手。強忍著反胃。
“化工廠有環保指標的……市環保局去查過，合格的。”
他的辯解蒼白得連自己都覺得心虛。
“環保局？”
霍定邦乾笑一聲。
“你李達康在常委會上放過話，誰影響化工廠投產，誰就摘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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