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查了上萬條銀行流水。對方用的是連環套殼公司。無懈可擊。”
“無懈可擊？”
霍定邦冷笑。
他翻了兩頁。目光停在一張附錄的海關貨運單上。
乾瘦的手指在單據上重重敲了兩下。
“查經濟案。別光盯著錢。”
霍定邦抬眼，看著陸亦可。
“錢能做平假賬。實物做不了。”
陸亦可皺起眉頭。不明白他的意思。
“三千萬的重型機械。”
霍定邦指著海關單。“從鹿特丹港走海運到漢東。貨櫃重量填的是四十五噸。”
他把卷宗轉過去，推到陸亦可麵前。
“你看下麵那欄的國際海運費結算單。”
陸亦可低頭。視線落在結算單的數字上。
“運費……一萬兩千塊。”她念出聲。
“你見過四十五噸的重型設備，跨越半個地球，運費隻要一萬二？”
霍定邦吸了一口煙。彈掉煙灰。
“他雇的是紙船？還是順豐快遞？”
陸亦可愣住了。
大腦飛速運轉。她一把抓過桌上的計算器。
手指劈裡啪啦地在按鍵上敲擊。
海運費率。噸位。港口雜費。
數字跳出來。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這不對……”
陸亦可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這運費，頂多能拉兩個空集裝箱。”
“就是空集裝箱。”
霍定邦把煙頭按在桌麵的一個破舊煙灰缸裡。呲啦一聲。
“虛假貿易。套現洗錢。”
“毒販子買製毒設備，洗毒資。也愛玩這一套。”
霍定邦靠在折疊椅背上。
“你們把這幫貪官當金融精英查。滿腦子的銀行代碼。”
“人家用的，是最下三濫的走私手段。”
辦公區裡鴉雀無聲。
十幾個偵查員湊過來，聽著霍定邦的推演。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陸亦可抓著卷宗的手開始發抖。
紙張邊緣被她捏得變了形。
三年。
整個二處熬了無數個通宵，查那些對不上賬的銀行流水。
原來人家根本沒買設備。
隻是用幾個空鐵皮箱子，就堂而皇之地把三千萬國資搬去了海外。
她臉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這是極度的羞愧。也是對眼前這個老頭恐怖業務能力的震懾。
一個快退休的政法委書記。
隨便翻了兩頁積壓三年的案卷。三言兩語，直接戳中了致命的破綻。
這哪裡是不懂辦案的瞎指揮。
這是降維打擊。
陸亦可看著霍定邦。
看著他那件發舊的戰術夾克。看著他布滿皺紋和老年斑的臉。
她眼底那種抗拒和不服，瞬間碎成了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法掩飾的盲目崇拜。
她這輩子最佩服有本事的人。陳海算一個。
但今天。霍定邦把她對“神探”這兩個字的認知，徹底刷新了。
跟著這樣的人辦案。這輩子值了。
“啪。”
陸亦可雙腳猛地一並。皮鞋跟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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