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端的獵手，往往以獵物的姿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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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的書包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九十六張白底黑線條的連環畫原稿。
這可是他這十來天點燈熬油弄出來的全部心血。
周主編上次給頭版單張插畫就大方地批了八塊錢外加糧票和工業券。
這一整套近百張的小兵張嘎連環畫要是全過審，稿費少說也得幾百塊錢。
在六十年代初的四九城，一百塊錢的購買力足夠讓普通三口之家舒舒服服過大半年。
更別提報社手裡那些讓尋常百姓爭破頭的全國通用糧票和工業購貨券了。
正當他在心底撥弄著小算盤的時候，後脖頸上的汗毛突然毫無征兆地倒豎起來。
上輩子在福利院跟一幫半大孩子搶窩頭吃，後來又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他天生就有一種異於常人的危險嗅覺。
沒想到穿越換了身體，這份敏銳直覺依然存在。
陳默沒有停下腳步，更沒有猛地回頭去打草驚蛇，胡同裡人來人往的，暫時不用怕。
他依然保持著原先的晃蕩步子，順著胡同青石板路往前溜達。
路過街角一家國營雜貨鋪的時候，他假裝被掛在窗戶上的凍梨吸引，身子微微往左邊偏了偏。
雜貨鋪那扇擦得並不算乾淨的厚玻璃窗，在晨光下正好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反射鏡麵。
透過這塊灰撲撲的玻璃倒影，陳默清清楚楚地看到身後二十米開外的胡同拐角處，有一個鬼祟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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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頭上戴著一頂爛得掉了毛的舊棉帽，兩隻手死死插在棉襖袖筒裡，整個人弓得像隻熟透的大蝦米。
雖然對方把大半張臉都埋在了豎起的爛領子裡麵，可那雙三角眼和走路外八字的羅圈腿，陳默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正是前陣子跑到家裡搶工位不成、反倒被自己逼著簽下保證書的陳家老八。
這孫子居然還沒滾回鄉下公社去賺公分？
陳默心裡冷笑了一聲，腦子開始飛速盤算起來。
按理說這年頭戶籍和流動人口管理嚴得要命，鄉下社員進城必須要大隊和公社開具的正規介紹信。
介紹信上寫著幾天就得是幾天，到期不走就會被街麵上的民警當成盲流抓進收容所。
陳老八和陳老四上回來時十天前了。
他是走了又來了？
不太可能。
公社又不是他家開的，沒個正當理由人家怎麼可能在短時間連續給開介紹信。
而且在城裡吃住都要錢。
不是陳默瞧不起他們。
這年頭靠著賺公分的能賺幾毛票子，這孫子在城裡怕是屎都吃不上熱的。
難不成城裡有地方接濟他？
想想也不可能。
家家戶戶口糧都按兩稱的年頭，上門走親戚，吃席都得自帶糧食，親爹娘來了住三天都得遭嫌棄。
陳默忽然聯想起自己前世看過的一些老檔案和年代紀實。
這個年代雖然看似四處盤查非常嚴格，但受限於警力和落後的通訊條件，大街上連個路燈都不齊整，更不可能有攝像頭這種高科技。
隻要膽子大，弄兩張蓋著模糊紅印的假介紹信，或者揣著個假蘿卜章到處亂蓋，就能在各個單位和招待所之間來回流竄。
全國這麼大，公社和大隊多如牛毛，底下辦事員哪有閒工夫挨個打電話發電報去核對真偽。
這就叫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陳老八為了陳大山的撫恤房產和鐵飯碗工位，很有可能已經到了鋌而走險的地步。
旱澇保收的工人崗位對生活在生死一線的農民來說吸引力太大了。
陳默越想越可能。
這貨這幾天指不定就貓在四合院附近的哪個死胡同裡，單等著自己落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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