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的眉頭微微跳了一下。
"你私囤兵器、以糧換馬、扣留西涼公主要挾外邦、勾結西涼王意圖起兵犯邊，這些事情朕不是不知道。"皇帝的聲音不高，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朕等的就是你自投羅網。"
王允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私兵，又轉回來盯著皇帝那張平靜到詭異的臉。
"陛下在說什麼？臣聽不懂。"
"你很快就會懂。"
皇帝站起來，從龍椅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王允麵前。他身量不高，麵龐清瘦，站在王允麵前還矮了半頭，但那雙眼裡的光像淬過火的鋼。
"你以為薛平貴到西涼是逃命？你以為朕會放任一個西涼使臣在長安城裡來去自如？"皇帝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紅鬃烈馬被他帶走是朕默許的，禦馬監那個張管事也是朕的人。
平涼關失守的事朕三天前就知道了。你今夜帶兵入宮的事，朕兩天前就知道了。"
王允的臉色從白轉青，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故意的？"
"朕故意放走薛平貴，故意冷落你讓你狗急跳牆，故意讓平涼關的守軍不做抵抗，故意讓你覺得有機可乘。王允，你在朝堂上盤踞了幾十年，朕早就想拔你這顆釘子。可惜沒有證據。朕等啊等，終於等到你自己把脖子伸進了繩套裡。"
殿外忽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王允猛地轉身朝殿外望去。皇城四門的方向燃起了新的火把，那些火把比私兵的多了不知多少倍，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燒的潮水從各條宮道湧來。盔甲的碰撞聲、馬蹄踏在青石上的轟響、將領們的呼喝聲混在一起，把私兵們困在了大殿前的廣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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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禁軍。城外大營的禁軍。
王允算準了皇城內隻有五百守衛，但他沒算到城外大營的禁軍已經提前被調到了皇城附近。皇帝守株待兔等了兩年，等的就是他今夜揮兵入宮的這一刻。
王允的手攥緊了佩劍柄，指節泛白。他身後的私兵開始騷動，有人往後退，有人喊"中計了"。王銀衝過來扶住他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爹！咱們撤！"
"撤？"王允慘笑一聲，"往哪兒撤？"
殿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皇城內外的禁軍正在快速收攏包圍圈。王允知道大勢已去。他盤算了兩年的棋局，漏算了一件事，龍椅上那個看著清瘦文弱的皇上，從頭到尾都在等他自己往刀口上撞。
王允抽出腰間的佩劍舉了起來。劍刃在燭火下泛著冷光，但他的手在發抖。
"陛下。"他的聲音忽然恢複了某種難得的平靜，"你贏了。"
佩劍脫手落在大殿金磚上，叮當一聲脆響。王允的雙膝彎下去，跪在了冰冷的地磚上。王銀跟著跪了，王虎在後頭哆嗦著也跪了。私兵們見主將投降，紛紛丟了兵刃，皇城內響起一片鐵器落地的叮當聲。
皇帝李適站在殿前的台階上，望著下麵跪倒的一片人影，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一絲極淡的倦色。
"押下去，關進天牢。抄家，審問，按律定罪。"
內侍們湧上來把王允架起來。他被拖出大殿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眼神渙散，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軀殼。路過殿外那片跪地的私兵時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長安城的夜色在這一刻徹底被火把照亮了。皇城四門的禁軍封鎖了所有出口，王允謀劃了兩年的"護駕勤王"鬨劇在天亮之前就收了場。
天亮的時候朱雀大街上多了幾隊巡街的禁軍。百姓們推開窗探出頭來張望，看見街上貼了新告示:"宰相王允謀反伏誅，餘黨緝拿中"。
相國府被抄了。大箱小箱的銀錢、賬簿、密信、兵器被抬出來碼在門口，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
王銀和王虎被押在囚車裡遊街示眾，王虎哭得滿臉鼻涕眼淚，王銀低著頭一言不發。
王寶釧被從後院帶出來的時候披頭散發，穿著那身素色襖裙縮在兩個官差中間，嘴唇發白，眼睛空蕩蕩地看著前方，步子踉踉蹌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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