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看了五秒，嘴角的弧度慢慢挑起來，那笑容裡的東西越來越涼，越來越鋒利。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我穿過來之前剛看完王寶釧挖野菜的劇，氣得我半夜三點沒睡著。她一個相府千金為了一個男人跟家裡決裂，在寒窯裡挖了十八年野菜，到頭來薛平貴娶了代戰當駙馬，她在長安獨守空房等了一個負心漢一輩子。
我恨透了薛平貴這個角色。結果我穿過來發現這具身體是龜茲公主，西涼和龜茲正打仗，薛平貴就在西涼王帳裡。你知道我當時什麼心情麼？”
她的手擱在桌麵上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你替王寶釧打抱不平？”我試探著問了一句。
“替她？她也是蠢。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活成那樣，十八年野菜挖下來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撈著。
但輪不到你薛平貴來欺負她。你睡了她不認賬，你讓她懷了孩子背黑鍋，你把她全家殺光了還讓她蹲大牢。你這種人：”
“等一下。”我抬手打斷她，“王寶釧全家被殺是當今皇帝下的旨，跟我沒關係。
而且王寶釧的假孕是她自己編的，孩子是陳敬之的，滴血認親的時候她往水裡加了明礬，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被我戳穿了。你說的那些劇情，跟這具身體經曆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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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眉頭擰起來。
“還有，”我接著說，“我穿越過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踩了王寶釧的繡球，從頭到尾沒娶過她。她挖野菜的日子一天都沒過過。她後來被抓下獄是王允造反牽連的，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帳子裡又安靜了。使臣盯著我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從憤怒到困惑再到某種複雜的審視，來回翻了幾遍。最後她靠回椅背上，手指叩著桌麵，篤篤篤敲了七八下。
“你說的是真的？”
“你可以去查。長安城隨便找個百姓問，都知道當年平西王在相國府門口踩碎繡球的事。”
她又沉默了一陣，然後忽然站起來，把奶茶碗往桌上一墩。
“行，就算王寶釧的事跟你沒關係，但你這個人我還是看不順眼。你兩個媳婦一個公主一個村姑，左擁右抱過得舒坦，憑什麼？
你們這些男的穿越過來就搞三妻四妾當土皇帝，我們女的穿越過來就得嫁人當工具人？我不服。”
她站在帳子裡居高臨下看著我，那雙西域血統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裡亮得灼人。
她的氣勢跟王寶釧完全不一樣，跟代戰也不一樣。
“我告訴你薛平貴，”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龜茲和西涼的仗我接著打，但我不打西涼王，我打你。你在這個世上一天，我就跟你沒完。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答應我一件事。把王寶釧的墳遷到西域來，給她立一塊碑。碑上要刻清楚她這輩子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被那個吃人的世道虧待了多少。你做不做得到？”
我看著她眼睛裡的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跟王寶釧完全是兩種人。
王寶釧是把所有苦水往肚子裡咽的性子，她是把所有火氣往外撒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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