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西涼王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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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王已經病倒好幾天了，草原上也下了頭一場雪，半天的工夫就把營地染成了白茫茫一片。
暖棚的油布頂上積了厚厚一層，女兵們拿著長杆子一下一下地把雪往下捅，怕壓塌了架子。
哈赤帶人把羊群趕進圍欄裡添草料，男兵營的操練改在了室內。整個營地比平時安靜了許多，氈帳裡透出來的燈火在風雪裡顯得溫吞吞的。
西涼王在王帳裡跟幾個部族頭人議事，說到一半忽然扶著案沿喘不上氣，臉色灰白，嘴角歪斜，半邊身子不聽使喚地往旁邊癱。
侍從們嚇壞了，扶他躺下之後連夜把軍醫叫來。
軍醫把了脈，看了舌苔，針灸紮了十幾針，最後出來跟守在帳外的代戰說了一句:“大王年事已高，這是中風之症。能醒過來，但半邊身子怕是動不了了。”
代戰在帳外站了一會兒，雪花落在她肩膀上也不覺得。
她掀簾進去看了她父王一眼。西涼王躺在榻上，麵色灰敗，嘴角歪著，一隻手動不了，眼睛半睜半閉地看著帳頂，渾濁的眼珠慢慢轉過來對上代戰的臉。他嘴唇動了動，說不出囫圇話，隻有嗓子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代戰走過去握住他那隻還能動的手，低頭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父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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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王的手在她掌心裡攥了攥，力氣小得跟嬰兒差不多。
消息傳開之後整個營地的氣氛變了。
哈赤把男兵營的操練停了，淩霄從邊境趕回來，各部的頭人也陸續到了。
王帳外麵每天有頭人排隊求見，但西涼王誰也見不了，隻能在榻上躺著。
代戰替她父王擋了所有人，說“大王需要靜養，有事等大王醒了再說”。
但西涼王醒過來之後也說不了話。他隻能聽，隻能看，能動的那隻手勉強能寫幾個歪歪扭扭的字。軍醫說恢複的希望不大，就算能坐起來，也帶不了兵打不了仗了。
傳位的事提上了日程。
那天傍晚西涼王用能動的那隻手寫了三個字:“叫平貴”。代戰派了人來叫我，我進了王帳看見西涼王躺在榻上，幾個月不見整個人瘦得脫了相，顴骨高聳，胡子全白了。
他看見我進來眼睛亮了一下，那隻手從被子底下伸出來衝我招了招。
我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來，他攥住我的手，手心裡全是汗，溫熱的潮乎乎的。
代戰在旁邊替他父王把寫好的字條遞給我。
字條上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王帳交給你。代戰輔政。淩霄管兵。哈赤管民。西涼不能亂。”
我看完字條放下來看著西涼王。他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那裡麵全是托付和急切，嘴角歪著但還在努力地翕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大王。”我攥著他的手，“你的意思我明白。但西涼王的位置我不能坐。”
西涼王的眉頭皺了起來。代戰在旁邊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是中原人，大唐的平西王。坐西涼王的位置名不正言不順，底下那些部族頭人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有疙瘩。西涼需要一個根正苗紅的人來坐這把椅子，才能鎮得住各部。”
西涼王攥著我的手緊了緊，嗓子裡嗬嗬響了幾聲。他的目光從我臉上移到代戰臉上又移回來，急得眼珠子都在轉。
“淩霄。”我說，“淩霄合適。他在西涼長大，各部族都認他。他管兵這麼多年，底下的人服他。他娶了中原郡主，跟大唐有親，西涼跟中原的關係斷不了。大王要是信我，就讓淩霄接位。我在旁邊幫襯著，出不了亂子。”
西涼王盯著我看了很久。那隻攥著我的手慢慢鬆了勁，閉上了眼。
我以為他生氣了，正準備再說幾句，他忽然又睜開眼，嘴角扯了一下，那隻手重新抬起來，朝代戰的方向動了動。
代戰湊過去把耳朵貼在他嘴邊。西涼王嗓子裡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代戰聽完直起身，眼圈紅了，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看了我一眼，然後轉向王帳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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