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舟站在台上，聲音壓得又低又緩。
“諸位想一想。”
“一尊羅漢像斷了，砸下來，可寶座上還是十八尊。”
“多出來的那一尊，是哪來的？”
“地宮裡黑燈瞎火，伸手不見五指。”
“陳皮阿四擡起頭，隻覺得無數雙泥塑的眼睛，都在暗處盯著他。”
“那目光，冷得很。”
“他舉著火摺子，一尊一尊地看過去。”
“看臉，看手，看坐姿。”
“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愣是沒看出哪一尊是後來混進去的！”
台下有人忍不住喊。
“張先生！那多出來的到底是哪一尊啊？”
張海舟還沒開口，二樓包廂裡先傳出一個清亮的女聲。
“是被他打瞎雙眼的那一尊。”
眾人齊刷刷擡頭。
尹南鳳斜倚在欄杆邊，手裡搖著一柄團扇，神色篤定。
“陳皮阿四先前與人爭鬥，打瞎過一尊羅漢像的眼睛。”
“那尊瞎眼羅漢，本來不在寶座上。”
“如今它回去了，位置還擺得端端正正。”
“說明什麼？說明有人趁黑，把它搬了回去。”
張海舟沖二樓拱了拱手。
“尹當家人好眼力，正是如此。”
包廂另一側，張任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
“不對啊。”
“有人先進了地宮，不動寶函，不拿東西。”
“反倒費力氣搬一尊破泥像回去？”
“圖什麼？”
“這前人到底想幹什麼？”
這話問出來，台下也是議論紛紛。
就在這時候，後排一個聽客忽然站了起來，手裡還揚著一張泛黃的舊報紙。
“張先生！我知道圖什麼！”
“我這有前幾年的報紙，上麵登過這樁案子！”
“那八寶重函，後來被人打開了！”
“裡頭哪有什麼寶貝，就一條銅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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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眉銅魚！”
“寶貝早就被人調包啦！”
滿場嘩然。
張海舟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這還帶拿報紙來砸場子的？
他還沒接話，一個陰陽怪氣的腔調就響了起來。
“哎喲，張先生說書說得天花亂墜。”
“感情這地宮折騰半天，就剩一條破銅魚？”
“什麼蛇眉銅魚，我聽都沒聽過。”
“要我說，這玩意兒半文不值！”
“分明是前人拿走了寶貝，故意留條破魚，羞辱後來下鬥的！”
“哈哈哈，盜墓的讓人給耍了，陳皮阿四這趟算是白忙活了！”
他這一通輸出，台下不少人都跟著起鬨。
張海舟卻不慌。
他拿起茶壺，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這話，說得可太滿了。”
“半文不值？”
“你憑什麼斷定，這蛇眉銅魚沒有價值？”
趙公子嗤了一聲。
“憑什麼？就憑它沒人聽說過！”
“古董古董，講究個傳承有序，名聲在外。”
“這破魚，要名氣沒名氣，要來歷沒來歷。”
“不是廢銅是什麼？”
張海舟把茶壺往桌上一放。
“那照你這麼說，你沒聽過的東西，就都不值錢？”
“天下寶貝多了去了，趙公子才見過幾樣？”
“你這張嘴一張一合，就把人家判了死刑。”
“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
台下有人噗嗤笑出了聲。
趙公子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摺扇啪地合上。
“好！好一張利嘴！”
“你說它值錢，那你拿出證據來！”
“你倒是證明給大夥兒看看，這蛇眉銅魚怎麼就價值連城了！”
“拿不出來，你這場書，可就是糊弄人！”
這話一出，滿場目光齊刷刷釘在張海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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