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就是活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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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舟的聲音落下。
整個茶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聽客，包括二樓的尹南鳳和張任山，都仿佛看到了那副畫麵。
喧鬨的集市，沉默的刀客，滾落的人頭。
那是一種極致的動與靜的對比，帶來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怖！
樓下，張海舟潤了潤嗓子，將眾人的思緒從那片血腥的黃土高坡，拉回了熟悉的常沙城。
“這樣的一位爺，後來離開了西北，來到了咱們常沙。”
“各位可能也聽說過，黑背老六這個人，性子孤僻，不愛與人來往，整日裡獨來獨往，警惕心極重。”
“有人說他有被害妄相，總覺得有人要害他。走在路上，背後但凡有點動靜，他都會立刻回頭。”
“睡覺的時候，床邊必定要放一把刀，房門後還得頂上東西。”
張海舟的話，讓不少上了年紀的聽客連連點頭。
“可各位想過沒有？”張海舟話鋒一轉，“一個從刀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人，一個枕著人頭睡覺的刀客，他的警惕，真的是被害妄想嗎？”
“不。”
“那是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刻進骨子裡的求生本能！”
“來到常沙後，李天送這個名字，他再也沒用過。他給自己起了個新名字，黑背老六。”
“他想忘掉過去，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一個刀客的本性，不是殺人，而是拔刀。”
“他見不得這世上的不平事。”
張海舟的語氣變得有些唏噓。
“所以，他才有了那個‘浪子’的名號。”
“浪子？”
這個詞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在常沙的語境裡，浪子可不是什麼好詞，多半指的是那些流連花叢，散儘家財的敗家子。
這跟前麵那個殺神般的形象，反差也太大了！
“這張先生，是不是說錯了？黑背老六那樣的怪人，怎麼會是浪子？”有聽客忍不住問道。
“是啊，從沒聽說過他跟哪個女人有過來往啊！”
張海舟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眾人會有此一問。
“各位以為的浪子，是為紅顏一擲千金。”
“而黑背老六的‘浪’，是為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獨闖龍潭虎穴。”
“那個人，不是什麼紅顏佳人，而是一個被賣進窯子裡，被打斷了腿，年過半百的老妓女。”
“嘶——”
全場再次響起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一下，比剛才聽到“哥老會第一刀”還要讓人震驚！
為救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那叫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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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救一個年老色衰，還被打斷了腿的老妓女……圖什麼？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
“當時，常沙有個地下人販窩子，專門拐賣婦女。那個老妓女就是因為年老體衰，接不了客，被窯子轉手賣給了他們，準備挖掉眼睛，打斷手腳，扔到街上去乞討。”
“老六無意間得知了此事。”
“當天晚上，他一個人，一把刀，就這麼走進了那個盤踞著幾十個亡命徒的窩點。”
“第二天，當人們發現那裡的時候，裡麵已經血流成河，沒有一個活口。”
“隻有黑背老六，背著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妓女，一步一步，從巷子裡走了出來。”
張海舟的聲音很平淡，卻讓所有人都聽得心頭發顫。
他們仿佛看到了那個沉默的男人，背著一個與自己毫不相乾的老婦人，身後是屍山血海，腳下是黃泉之路。
“從那以後，‘浪子’這個名號，就在道上傳開了。”
“也是從那以後，老六染上了一個壞習慣。”
張海舟歎了口氣：“他開始抽大煙。或許隻有在飄飄欲仙的煙霧裡，他才能暫時忘記那些揮之不去的血腥過往。”
聽客們沉默了。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一個舍命救人的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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