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個人過年，餃子吃著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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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魏然睡到中午才起。
屋裡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零星的鞭炮響。
魏然煮了一袋速凍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是前幾天在超市隨便拿的。
餃子煮熟，撈出來，裝進碗裡。魏然端著碗坐在床邊，看著牆角的吉他和嗩呐，吃了兩個。
第三個吃下去的時候，魏然忽然想起了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一個人過年，餃子吃著不香。”
那時候魏然還不理解，吃餃子而已，跟幾個人吃有什麼關係？
現在他明白了，不是餃子的問題，是屋裡太靜了……
靜到魏然能聽見暖氣片咕嚕咕嚕的聲響，能聽見筷子碰到碗沿的聲音，能聽見自己嚼東西時耳朵裡嗡嗡的回音。
魏然把剩下半碗餃子放回桌上，蓋上保鮮膜，打算晚上再吃。
然後魏然就坐在床邊發呆，一直到天黑。
接下來兩天，魏然都是這麼做的，除了吃飯，發呆，就是看電視，一直到大年初三晚上，魏然實在是待不住了。
屋裡四麵牆像是在往中間擠，壓得魏然透不過氣來，魏然套上羽絨服，揣了盒煙，就出了門。
街上人不多，店鋪大都關著，卷簾門上貼著大紅春聯，被風吹得呼啦啦響。偶爾有出租車駛過，車燈掃過空蕩蕩的街道，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裡。
魏然沿著東直門外大街一直走，走到三裡屯。酒吧街還開著，門口的紅燈籠亮著，能聽見裡麵隱約傳來的音樂聲。
但魏然沒進去，就在路邊站著，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人，看著他們的笑臉，看他們呼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散開。
站了不知道多長時間，魏然感覺自己被凍透了，才往回走。
走到胡同門口的時候，魏然看了一眼呼機，已經快十一點了。
胡同裡很黑，隻有一盞路燈還亮著，發出昏黃的光，魏然低著頭往巷子裡走，一邊走一邊摸鑰匙。
然後他就停住了，魏然看見他家門口蹲著一個人。
羽絨服裹得嚴嚴實實，圍巾把臉纏得隻剩兩隻眼睛，腳邊放著那個眼熟的行李箱……
魏然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動。
那人抬起頭來，圍巾下麵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睫毛上掛著不知道是雪還是霜，化成細小的水珠。
“你……”魏然嗓子發乾，“你怎麼……”
湯維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她蹲得太久了，腿麻了，起來時踉蹌了一下。
魏然下意識伸手扶住湯維，她的手冰涼，隔著羽絨服的袖子都能感覺到的那種涼。
“你什麼時候到的？”
“八點多。”湯維的聲音也有點抖，“敲了半天門，沒人應。”
“你就在這兒蹲著？蹲了仨小時？”
湯維沒有回答，隻是看著魏然，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魏然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魏然很想罵湯維傻，大過年的，從杭州跑回來，在自己家門口蹲了三個小時，萬一自己去外地了呢？萬一他今天晚上不回來了呢？
可這話堵在魏然喉嚨裡，一個字也說出不來。
魏然默默地掏出鑰匙，打開門，屋裡暖氣的熱浪撲麵而來。
湯維跟著他進去，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魏然把燈打開，回頭看湯維，她站在門口，圍巾還裹著，隻露出那雙眼睛，正打量這間小屋。
還是那幾樣東西，床、書桌、椅子、吉他和嗩呐，但好像哪裡不一樣了……
書桌上多了個杯子，是魏然從超市買的，想著萬一有人來能喝水。牆角多了個衣架，是魏然前幾天去批發市場買的，想著湯維下次來不用把外套堆在床上……
床頭櫃上那摞書旁邊，多了一個小相框，沒有照片，就是空相框，魏然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買這個。
湯維的目光從那幾樣東西上掃過，最後落在魏然臉上。
魏然尷尬地咳嗽了兩聲，“你怎麼回來了？”
湯維把圍巾解下來，她的臉凍得有點紅，鼻尖也是紅的，但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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