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先種地，後種妖三道妖影，沒能撐過三次呼吸。
第一頭被劈開顱骨，第二頭喉腔裡炸出一蓬黑血，第三頭轉身想跑，刀光追上去，像月光纏住後頸。血珠在沙麵上砸出幾個渾濁的小坑時，蘇眉已經收刀落回村口，白袍子上沒濺到一滴汙。
風沙散盡，村口死寂。
老村長腿一軟，撲通跪倒，額頭杵進黃沙裡：“刀仙！刀仙開眼啊！”
身後村民跟著跪成一片，有哭的，有抖的，一個個後背伏下去，壓彎了沙脊。
蘇眉蹙了下眉，退後半步，站回韓烈身側。
韓烈倚著那把鈍得不像話的石鋤，慢悠悠擡腳，踢了踢老村長眼前的碎石：“起來。”
“韓……韓烈，這位仙師——”
“她是我的人。”韓烈嗓音不高，透著股懶得解釋的痞勁，“從今往後，見刀不用跪，見我也不用跪。跪軟了骨頭，拿什麼扛妖？”
蘇眉淡淡補了一句：“我姓蘇，他姓韓。別叫仙師。”
村民們麵麵相覷，沒人敢動。遠處黑霧裡妖影時隱時現，像藏在暗處的眼睛。韓烈扛起石鋤，一步踏出村口，咧嘴一笑：“先種地，後種妖。”
老村長急了：“種什麼地？這十裡八鄉全是鹼沙地，連根草都養不活——”
“那是沒碰到對的土。”
韓烈大步走到村外那片荒地，蹲下捏起一把土來。幹、澀、脆，一撚全碎，白花花一片，像撒了層霜。他掌根往地麵一按。
肥土術。
一股溫涼的暖意滲進沙層，像在地底攪開一潭活水。第一鋤下去，枯白的土塊碎開，露出暗褐色的潮氣；第二鋤下去，鹼殼被撕開一道大口子，濕潤鬆軟的黑土翻上來，帶著深層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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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烈眉梢一挑，力道又狠了三分。一鋤挨一鋤地翻，三道黑壟從白汪汪的沙地裡拱了出來。汗珠順著他下巴砸進土裡，像給這片死地餵了口水。
老村長帶著幾個村民遠遠看著，臉色複雜得像吞了半兩黃沙：“他……他真種起來了？”
“死土不是土。”韓烈直起腰喘了口氣，“是沒人管過。老子管了，它就是活地。”
“當。”
鋤刃磕到硬物，脆得刺耳。韓烈蹲下扒開泥土——不是石頭。一根泛黃的細骨直愣愣戳在濕土裡，被鋤刃劈成兩截，斷口滲著暗褐色的粉末。他再扒幾鋤，第二根、第三根，還有碎成指甲蓋大小的骨茬，密密實實埋在鹼殼底下。
沒人收過屍。躺在爛土裡，至少十年往上了。
韓烈手上的動作頓住，攥著鋤柄，沒吭聲。
蘇眉走到他身側，低頭掃了一眼那堆骨頭，沉默片刻才開口：“這村子在妖庭和人族夾縫裡，廢了十幾年。地底下的，多半是當年守村的獵戶。”
她望向地平線那團又近了幾裡的黑霧：“妖兵踩過的地，埋人快，長草難。”
“那是一般人。”
韓烈蹲下身，把翻出來的骨茬一根根攏到土坑邊緣，動作不輕不重，隻看著倒也沒什麼忌諱。擱以前，他一個街頭混子才不管誰的墳頭；可這是擋過妖的骨頭。
“破地能種。”他抓了把新翻的濕土，在指間慢慢碾開，“爛村能建。我偏要在這鬼地方紮下根來。長草難？我讓它三個月長一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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