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狼嚎之後，一連三天，沒再出事。
趙鐵柱帶著人巡了三夜，眼窩都熬青了，也沒見到第二隻狼影子。韓烈嘴上說“興許是過路孤狼”，可心裡那塊石頭一直壓著。蘇眉夜裡從來不睡實，刀始終擱在膝上。
第四天晌午，日頭正毒，村口被沙土半埋的路上來了個乾瘦男人。沒牽馬，沒推車，背一個半人高的竹簍，簍裡插滿乾草，乾草縫裡露出幾把葯鋤和曬乾的草莖。
他站在村口，嗓音幹得像砂紙：“老少爺們兒，過路的藥材商，能給碗水喝不？”
趙鐵柱正要回話，韓烈從後頭拍了拍他肩膀，自己迎上去。他打量那男人：兩頰凹陷，眼珠卻亮得過分，骨節粗大，指縫裡全是藥渣子，看著像走慣了山道的老藥販子。
“水有。村窮，沒茶。”韓烈側了側身。
男人連聲道謝，三步並兩步進了村。他喝水倒沒有鬼祟樣，咕咚咕咚灌了一碗，抹嘴笑著，目光卻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老哥，你這兒是不是種了鐵骨花？”
韓烈沒答話，看著他。
“別誤會，我常年收鐵骨花做傷葯。”男人指了指自己竹簍，“看到田埂邊那幾壟葉子的形狀，像。”
韓烈笑了一下：“你看錯了，那是野草。”
男人也不較真，道了謝便走了。可第二日，他又來了。這回沒要水，蹲在葯田外圍，隔著老遠看了半天。孫老爹在田裡拔草，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撂下鋤頭回了屋。
第三日，男人直接在田埂上坐下，掏出個小冊子寫寫畫畫，嘴角噙著笑。
韓烈扛著鋤頭走過去，鋤刃往他麵前土裡一紮，濺起半捧沙：“老哥，我看你不是收藥材的，是來數地壟的吧？”
男人合上冊子，眯眼擡頭：“能在死地上種出鐵骨花，年輕人，你用的什麼土？”
“糞土。”韓烈齜牙咧嘴一笑。
男人乾笑兩聲，目光卻牢牢定在韓烈臉上，像是要把他眉心的汗珠都一顆顆數清楚。兩人對視了足有五個呼吸，男人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挑破天機的得意：“能在死地上種出靈植，閣下莫非是傳說中的……神種者？”
韓烈心裡一凜，麵上卻紋絲未動：“什麼神種者，你爺爺是種地的把式。靈植？就這幾棵破草，也配叫靈植？”
他抄起鋤頭，轉身就走，帶著一股被惹毛了的懶散勁兒。身後傳來男人的嘿嘿聲：“行，不耽誤你種地。不過嘛——你這鐵骨花，我收十株。你出個價。”
“不賣。”韓烈頭也不回。
“三十斤粟米，換十株。”
韓烈腳步頓了一下。三十斤粟米，擱在邊荒，夠一個村子活三天。但他沒回頭：“說了是野草，你要非買不可，來路不明的吃死人，我可不擔這個名聲。”
男人又笑，從懷裡摸出一隻灰布錢袋，掂了掂，擱在田埂一塊石頭上：“銀錢我也帶了。你看著給，信得過我，明兒我再來一趟。”
他說完就走了，一步三回頭。
韓烈站在葯田邊上，等那乾瘦背影徹底消失在沙梁後麵，才走過去，掂起那隻錢袋。袋子沉手，不是銅錢，是真銀子，少說五六兩。
“五六兩銀子買十株野草？”韓烈冷笑一聲，“這買賣，虧得離譜。”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指節叩在刀柄上。蘇眉不知何時到了他身後，目光平直地望向村口方向，聲音很輕：“公子，他一路走到這兒，腳步輕飄，不帶揚沙，肩上那竹簍是滿的——但滿是空葯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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