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襲妖營沙丘背後的火光，在天亮前燒成一片暗紅。
韓烈蹲在枯骨丘西側的低窪處，嘴裡叼著根乾草，盯著百丈外那圈歪歪斜斜的妖營。赤鬃妖將確實有兩下子，敗退之後沒有跑遠，就地收攏殘兵，紮了座粗寨——外圍用枯骨插成籬笆，中間幾頂破皮帳，馬匹拴在木樁上，火堆半熄，妖兵東倒西歪。
“三百騎沒了一半，還敢睡得跟死豬似的。”韓烈把乾草吐掉，轉頭掃了一眼身後。
十名敢死卒，都是村裡獵戶出身，握刀的手穩，眼裡沒有懼色。老李頭就在其中，攥著一桿削尖的硬木槍，對他微微點頭。
韓烈摸出懷裡那把黑黢黢的丸子，雷火種，一共六顆。上次用剩的，每一顆都裹著硝石和鐵屑。他把三顆塞給老李頭：“馬槽，三槽。我要那匹赤鬃馬不敢再叫。”
老李頭接了，帶著五個人像影子一樣貼著地皮摸出去。
韓烈又看蘇眉。她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裡，刀鞘上的紅穗被夜風輕輕扯動。
“你盯那個賬。”韓烈拾起一張泛黃的符紙，鐵犁符，邊角微微捲起，“等裡麵的人衝出來，你隻管把他往我這邊踹。”
蘇眉看了他一眼，睫毛低垂：“你要拿犁掀他？”
“我掀營。”韓烈咧嘴笑，“他光著屁股衝出來，正好吃你一跤。”
她沒應話，但刀鞘往外推了半寸。
枯骨丘那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馬匹驚惶的長嘶。灰白的煙從營地東北角滾起來，三處馬槽幾乎同時炸開，鐵屑釘進馬腿，妖馬瘋狂踢踏，拴樁崩斷好幾根。整片營地像是被捅了一棍的蜂巢，沸反盈天。
赤鬃妖將果然從中間那頂大帳裡衝出來——身上隻胡亂裹了件獸皮，腰間佩刀都沒係牢。他張口要喊，第一聲還沒出口，腳下的泥土就翻開了。
韓烈靈力注入符紙，那張鐵犁符在他掌心燙得發紅，落地便成了一架丈餘長的烏鐵巨犁。犁尖埋進土裡，以他為中心，翻起一道三尺深的溝壑直直犁向妖營。泥土轟然朝兩邊崩開，營帳的綁繩被犁刃齊刷刷帶斷，十來頂帳篷像揭鍋蓋一樣被掀上了天。
赤鬃妖將正好被犁溝頂中腳踝，踉蹌一跪。
蘇眉到了。
她落地無聲，刀未出鞘，隻一腳踹在妖將肩頭，力量卻大得離譜。赤鬃妖將整個人飛出去，背脊撞斷一根木樁，獸皮散開，狼狽滾到韓烈腳邊。
韓烈一腳踩上他的後頸。
“別動。”他說。
妖將指節摳進泥裡，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吼。他腰間的大纛不知何時被韓烈順手摘了——那麵綉著赤虎紋的漆黑旗麵，在月光下“嘩”地抖開。
“你敢——”赤鬃妖將咬碎半截牙，“你找死！”
“我敢。”韓烈彎下腰，鐵鍬柄擱在他頭頂，像敲破鑼一樣磕了兩下，“記好了，你爺爺叫韓烈。回你主子那兒去，就說廢土村的地，吃人。”
他抽腳一踹，赤鬃妖將翻了半圈，麵朝月空。蘇眉的刀尖已經抵在他喉前。
“滾。”
赤鬃妖將滿臉是血，還想再吼，但看見周圍妖兵四散潰逃、篝火被犁翻的泥土連根撲滅，終究是壓下了後半句。他掙著起來，拖著一條傷腿，踉踉蹌蹌地往沙丘方向退。
韓烈沒追。他把那麵大纛往肩上一扛，拍了拍老李頭的肩：“走了，天快亮了。”
回村的時候，天色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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