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剛過三竿，村外沙線上的塵土便滾了起來。
韓烈站在村口土牆上，手搭涼棚看了一眼，便跳下來，拍了拍掌心的灰：“兩千多頭妖崽子，夠給靈田翻個底了。”
赤鬃妖將確實來了。一夜的羞辱沒讓他冷靜，反而激出幾分兇性。黑鱗大公的鞭痕還烙在他背脊上，那命令冷得像刀——拿不回韓烈的腦袋，他就不用回去了。他換了匹黑色妖狼，披甲帶傷，身後兩千妖族精銳列成黑壓壓一片，刀矛林立，旗幟連天。
他沒急著沖陣，在三百步外勒住坐騎，眯眼掃視前方。
村口空蕩蕩的。昨夜被燒毀的寨門歪斜掛著，牆後不見人影，塵土裡翻著幾根折斷的草叉，像是一夜之間又跑了個乾淨。
赤鬃妖將舔了舔嘴角的傷疤，冷笑：“逃了？給本將追！活捉韓烈，扒皮點天燈！”
兩千妖兵轟然應諾，捲起遮天煙塵朝村子撲去。
可就在他們衝到村口時，最前排的妖兵猛地剎住腳。
田裡在發光。村後那片靈田，翻得整整齊齊的壟溝之間，竟露出一汪井口大的泉眼。泉水幽藍泛金，靈氣凝成薄霧往上飄，隔著半裡地都能聞到那股甘甜清香。
妖兵們腳步頓時亂了。妖族修行靠吞噬靈氣溫養妖丹，這口靈泉對他們而言，比金銀重十倍。
“將軍！靈氣！好濃的靈氣！”
“是靈髓！他娘的，這破村地下有靈髓！”
赤鬃妖將心頭一凜，本能覺得哪裡不對。可四周已經湧起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兩千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泛光的田壟。他還沒來得及下令，最前排的妖兵已經紅了眼，踩著壟溝搶衝進去。
“都給本將站住！”他吼了一聲。可第二排、第三排已經擠過矮牆，湧進了靈田。
韓烈蹲在田埂盡頭的土溝裡，指尖撚著一根浸了火油的麻繩。
靈田四周的排水渠是他兩天前連夜挖的，一尺深，彎彎繞繞，從泉眼邊通到田埂盡頭。溝渠底部畫著暗紅色的符文，乾涸的草灰埋著一串串灰陶罐，從外麵看，和普通煙壟毫無差別。
妖兵衝進去，靴子踏破裂開的土皮，踩斷了一根根半埋泥裡的引線，渾然不覺腳底那些粗糙的陶罐開口。
老李頭趴在土牆後，指節壓著弓弦，看著那片擠滿妖兵的田壟，低聲罵了一句：“踩，再踩深點。”
韓烈沒急著點。他等最前麵的妖兵摸到泉眼邊上，等人群在田中央擰成一團，等赤鬃妖將終於咬咬牙、驅著黑狼踏入田壟——
然後他撚了撚麻繩頭。火絨一擦，火星子嘶地竄上引線。
引線鑽進溝渠，貼著泥土滑行，一路點燃渠底的符文。暗紅的光紋像活蛇一樣，沿著田壟朝四麵八方竄去。
第一聲爆炸，從泉眼邊炸響。那口偽裝的靈泉——一個埋在土下、提前灌了熒光粉的空陶碗——被炸得粉碎。
赤鬃妖將瞳孔驟縮：“有詐——”
話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火光已經貼著地麵沖了起來。雷火種埋得密，陶罐裡的藥劑經過一夜發酵，炸力比昨夜炸馬槽那批還要猛。整片靈田像被燒紅的鐵犁從地底翻了一遍，泥土衝天而起，黑煙裹著金光，將兩千妖兵的身影吞得乾乾淨淨。
田壟在轟鳴中一寸寸崩裂，慘叫聲、骨裂聲、妖狼的嘶鳴混成一片。跑得最快的妖兵離田埂隻剩三步，被一堵氣浪掀翻，整個人砸在土坡上，噴出一口血沫。
韓烈從土溝裡站起身，從衣襟摸出一塊破布，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
煙塵漸落。兩千妖兵，能站住的不足百人，其餘橫七豎八倒在炸翻的田土裡，一動不動。赤鬃妖將半邊胳膊被炸斷，硬是從屍堆裡爬出來，拖著一身焦黑的血，踉蹌著朝村外逃去。
韓烈沒追。他站在田壟上，渾身落滿灰土，用濺了泥的靴尖踢了踢腳邊的焦土，沖那狼狽的背影揚了揚下巴：“回去告訴你們大公——這片地肥得很，下葬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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